第3812 章 自以为还不错

大屏幕上又切出一组图——台上这件玉壶春瓶的铁锈斑局部放大图，旁边是英国大维德基金会藏元青花象耳瓶的铁锈斑局部放大图，还有土耳其托普卡帕宫藏元青花缠枝莲纹大盘的铁锈斑放大图。

三张图并排放着，每张图上都用红圈标出了十几处铁锈斑的分布位置。

“这位先生说，铁锈斑大小均匀、边缘清晰，是人工掺铁粉做出来的。”老翟的声音不急不缓，“各位来看，这是台上这件瓶子的铁锈斑全貌，各位看大屏幕，红圈标出来的地方，斑点大小确实有比较规整的，但也有不规整的。”

“我们再看大维德基金会那件象耳瓶，铁锈斑的分布同样有规整的地方和不规整的地方。”

“元青花的苏麻离青料在高温下结晶，受青料浓度、窑温、烧成气氛的影响，斑点的形态本来就不统一。您单看几处规整的，就说整件瓶子是掺铁粉做的，这结论下得太早了。”

秦公在旁边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刚才在放大镜底下看了，这件瓶子的铁锈斑并不死板。”

“有些斑点边缘模糊，有些斑点中间浓黑、边缘渐淡，这是苏料在高温下自然形成的结晶特征。”

“仿品的铁锈斑，您用放大镜看，斑点内部是均匀的黑色粉末，没有浓淡变化。这件瓶子上的铁锈斑，有浓淡变化，有结晶层次，符合元青花的判定标准。”

听到秦公这么说完，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前排的周教授率先鼓了鼓掌。老戴跟着拍了两下手。刘三儿虽然还有点懵，但也跟着鼓了几下。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虽然不热烈，但至少场子稳住了。

金丝眼镜男站在过道上，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那张照片捏得皱巴巴的。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老翟已经转向了他：“这位先生，您提出的两个问题，加德当场做了说明，秦公也给出了鉴定意见。”

“您要是还有疑问，可以会后到我们办公室，我们请专家再给您详细看。但拍卖还得继续，您看行吗？”

金丝眼镜男没再说话，低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了。老郑站在过道里，脸色也不好看。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打算在赵怀远解释之后挑刺，结果赵怀远压根没给他挑刺的机会——直接请秦公上台把问题给说死了。

秦公什么人？汉海创始人，琉璃厂练摊出身的老法师，圈里人送外号“秦一眼”——看东西只看一眼就能断真假。秦公亲口说东西没问题，你老郑再跳出来挑刺，那就是跟秦公过不去。

老郑咬了咬牙，干笑了两声：“秦公都这么说了，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加德办事敞亮，我服气。”说完也坐回去了。

第三排，余少的脸色冷了下来。他翘着的二郎腿放平了，沉香珠子也不捻了，一只手攥着珠子，指节发白。

助理小丁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余少，刘哥和老郑都撤了，接下来怎么办？”

余少没马上回答，他盯着台上的赵怀远看了几秒，赵怀远正跟秦公握手道谢，脸上笑呵呵的，还冲着台下拱了拱手。

余少又把目光移向大屏幕，屏幕上还放着那组铁锈斑对比图，红圈标得清清楚楚。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赵怀远这帮人准备得太充分了。

显微镜、对比图、放大照片，连秦公都请来了。这不是临时应对，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他自己往里跳。

“先别动！”余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咱们的人已经出了头，赵怀远把招破了，现在再跳出去，就是明着跟他撕破脸。”

“先看看，咱们以静制动！”

小丁点点头，余少靠回椅背上，重新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又回来了，只是这笑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笑是得意，现在的笑是硬撑出来的。他右手又开始捻珠子，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陈阳坐在后排，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台上老翟已经重新调整好了节奏：“各位来宾，刚才的事咱们处理完了，拍卖继续。”

“LOt087号元青花玉壶春瓶，刚才出到两百四十万——两百四十万第一次——”

槌声落下的那一刻，全场静了一瞬:

“两百四十万，成交！恭喜这位先生！”老翟的扇子指向台下的一名中年男人，那人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旁边的几个人纷纷扭头看他，有人拱手，有人低声议论。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先是前排几名和加德比较相熟的人拍了两下，接着后排有人跟着拍，然后整个场子都响起了掌声，零零碎碎凑成一片。赵怀远站在台侧，

脸上笑呵呵的，朝着台下拱手，那意思像是说“感谢各位捧场”。

第三排，余少也在鼓掌。他拍得不快不慢，脸上挂着那种得体的笑，一边拍一边微微点头，跟旁边人还交换了一个“还不错”的眼神。

掌鼓完了，他凑到助理小丁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也不错。”

小丁一愣：“余少，这......这咱们的计划不是落空了么？”

“急什么，”余少嘴角翘着，把沉香珠子在手里转了转，“两百四十万，等拍卖行把钱给咱们结了，咱们再往外放话——就说这件瓶子是赝品，秦公和加德联手做局糊弄买家。”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加德怎么收场！”

小丁眼睛一亮：“余少高明。那秦公那边……”

“秦公？”余少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秦公自己跳出来给加德站台，那是他自己找的。他敢作保，就要付出代价。”

“回头我找人写篇稿子，就说秦公收了加德的好处费，睁着眼睛说瞎话，把高仿当元青花认。”

“听说他不是退居二线了吗？正好，让秦公彻底离开这个圈子，还有汉海！”

小丁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那咱们的人刚才没把事办成，现在再放话出去，会不会有人怀疑是咱们在背后搞鬼？”

“怀疑归怀疑，证据呢？”余少把珠子往手包里一搁，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东西是加德收的，图录是加德印的，拍卖是加德办的，秦公是加德请上台的。”

“咱们从头到尾没碰过那件瓶子——加德鉴定的，加德拍卖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扩开了一些：“而且，这次我不仅要加德死，还要搭上汉海！”

“只是可惜......”余少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

“余少可惜什么？”

“可惜这次陈阳不在，否则我这一手，把他们三家都掐死，以后京城拍卖行，就是咱们的天下！”

小丁彻底明白了，竖起大拇指：“余少，那咱们什么时候动？”

“等钱结完，”余少靠回椅背上，重新翘起二郎腿，“钱不到账，说什么都是空的。钱一到账，咱们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