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完成试车！近程导弹的第一步

那个年轻设计员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刚要开口，却又下意识的把声音咽了回去。

上一回从壁温加速到最终关机，中间还有将近三秒钟，现在才刚越过了这个刻度，这只能说明头一道鬼门关被甩在了后头，还远没到提前报喜的时候。

韩树声的手也没有收回去，依旧放在紧急停机推杆上。

观察窗外传来的轰鸣仍旧稳定，推力指针稳稳的停在预定区间，振动记录笔在纸面上留下的细密的波纹，也始终被限制在那道边界以内。

五秒以后的每一小段时标，都被众人熬得像一整分钟。

钱老的目光从壁温移到冷却流量，又移回壁温，神色看不出异常。

郭永淮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仔细的观察着各种数据。方委员站在一众科研人员的侧后方，已经忘了窗外那道惊心动魄的火柱，只是盯着韩树声那只始终没有碰下去的手。

在时间坚定不移地前移中，七点二秒也到了。

上一次，发动机就是在这一刻被强行停下的。

旧试车所有的遗憾、拆检台上那块发暗的金属、还有三个礼拜里反复重算的数据，全都挤在了这道时标上。

这一回，平静的让人有些不敢相信，就好似所有人心中的那个最美好的下午，没有任何的异常情况，纸带只是平静地越过了它。

韩树声眼底猛地一亮，直到这最后一段时标走到尽头，他才把右手赶紧从紧急切断控制旁移开，落在程序关机按钮上，稳稳的按下。

阀门依序回位。

喷管下方的火柱迅速收细，最后缩回导流槽深处，推力指示也退向零位，室压随之下降，方才塞满整间屋子的轰鸣层层退去，只剩排焰通道里的水声还在响。

供应操作员看清阀位回讯：“主阀全关，泄放正常！”

记录组随即报出结果：“八秒时标完整，各通道记录齐全！”

韩树声仍坐在原处晃神。

他低头看着主控台，像是还要再确认一遍，可肩背却已经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下一秒，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锐响。

“成了！”

他一拳砸在台面上，声音嘶哑得几乎破开一般：“钱所！！！八秒时标全走完了！！！”

他方才还板着脸，脸色严肃的吓人，此刻却第一个红了眼眶，也第一个笑得再也收不

住声。

整间控制室随之轰然炸开。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刻起身，欢呼声、掌声和桌椅碰撞声混成一片。

近处的人转身抱作一团，隔着桌子的便探过身去用力握手。

记录纸被高高的举起来，就连铅笔滚到脚下也没人顾得上去捡。有人喊“四点三七秒过了”，有人喊“成功了！”，更多的话被压在笑声和哭声里，最后只剩下满屋子再也按捺不住的欢呼。

方委员也把掌声并进了那片声浪里，他转头望向韩树声。

只见这个平日最严苛、最不肯在试验现场露半点私人情绪的人，正一边笑一边抹脸，哪还有半点方才压住全场的严厉。

······

最后不知是谁先把钱老拉进了人群，郭永淮和林远随即也被众人簇拥到了一处开始庆祝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大伙什么所长、教授和总工都顾不上了，心底唯一的念想就是‘终于成功了！’。

好一阵以后，控制室里的声浪才稍稍低了一些。

郭永淮仍带着满脸笑意，他回到长桌边拿起新旧两段壁温记录，仔细比较了许久，过了一会儿，他才找到钱老感慨道：“学兄，我原先想过，咱们能把毛病找出来，再用两三个月重新做出一台导弹发动机来，这就算是异常顺利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难以置信：“可咱们只用了二十二天！改图、加工、冷流、总装，这些步骤居然就全都完成了。”

钱老笑道：“时间都是你亲自算的，怎么算完以后，自己反倒有些不敢相信了？”

“就是因为算得清楚，我才觉得不可置信！”郭永淮摇了摇头，语气反倒更快了，“咱们在米国做研究的时候，哪有现在的情况？真要大改一处设计，拉扯着几个月能重新上试车台都算是太顺利了。”

“可咱们这回呢？二十二天，连毛病带改进，甚至连新发动机外加热试车，全都一遍做完了！”

他说到最后，目光从钱老转到林远身上，又落回到那张新记录纸。

这个速度已经不是某一个人聪明、某一张图纸正确就能解释的了。

这是整个力学所所有人万众一心的功劳，整个力学所就像是一台刚刚完成啮合的机器，一旦认准了方向，所有齿轮都在一起往前转。

钱老看着两条在同一个时刻走向不同结果的曲线，也缓缓点头感慨道：“这就是我

们华国人民心之所向的力量啊！永淮，咱们的底子是薄，可人人心里都有一个信仰，都要让这个国家尽快强起来，都不愿再看着华国受人欺负。大家伙儿是在替自己争这口气，也是在替后人争这口气！”

林远也欣慰的点了点头：“学淮同志，钱所说得对，只要这股劲还在，今天能闯过发动机这一关，往后就还能闯过更多的关！”

“说得好，争的就是这口气！”郭永淮重新戴好眼镜，方才脸上的不可置信，终于化作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眼前这台发动机，也确实担得起他们这样的快意。

在世界上，能够制造火炮和飞机的国家还有不少，可能把全尺寸液体火箭发动机送上台架，让它稳定燃烧、再按命令受控关车的国家，至今仍然屈指可数。

华国这一次虽然大致还是参照了苏国的P-2发动机，可也仅限于设计思路参照，后续的排障、修改、整机验证，全部都是自己独立自主完成的。

可以说从这一天起，世界火箭技术的版图上，真正的有了华国的一席之地！

更重要的是，这次成功留下来的，绝不只是一台能够工作八秒的发动机。

高温燃烧、耐热材料、精密流道、密封、涡轮机械、试验测量，还有一整套组织设计、加工和试车的经验，全都被这次攻关逼着往前走了一步。

往后不管是推力更大的火箭，还是喷气战斗机所需要的先进发动机，都能从这套人员、工艺和经验里得到支撑。

所以说，今天这八秒烧出来的也不只是推力，更是华国日后研制更大火箭、更远射程导弹和先进航空动力的底气！

虽然它还不是一枚完整的导弹，可剩下要做的就是继续完成长时考核，并把它同弹体、制导控制和地面发射系统真正结合起来即可。

方委员听着几人的话，目光一次次得落在那张记录纸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钱所长，照眼下这个进度，咱们国家自己的近程导弹，大约......多久可以看到实物呢？”

钱老转过身，先看了一眼郭永淮和林远，又望向控制室里这一张张熬得消瘦却又神采飞扬的脸。等他重新面对方委员时，目光已经坚定得再没有半分游移。

“方委员，原先我只敢说尽力，但从今天以后，我敢向您保证，我有信心带领力学所在今年之内，把华国自己的近程导弹研制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