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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纸扎人

越明珠没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去城郊。

有曲父的支持和林副校长的人脉,晨光小学不缺老师也不缺学习用具。

学费暂时没收。

因为学生里有一半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还有一小部分是身有残疾的弃儿,剩下的才是附近佃户的孩子。

最后这小撮人反而最难招。

穷人孩子早当家,会走路就得下地干活,大点的还得去打零工,要不是事前谈好不收学费包吃包穿,他们根本不会把家里的劳动力送来。

这些学生经常留一半食物带回家。

懂事又可怜。

曲冰时常对着越明珠叹气,说她不怕辛苦,就是受不了这些孩子省吃省喝,肚子饿得咕咕叫只能拼命灌水喝。

当了这么久的甩手掌柜,越明珠对好友心生恻隐,只能隔三岔五过来送物资。

可以说,她是这个学校第二受欢迎的人,她一来,孩子们有新衣服新鞋子穿还有各种各样好吃的,每次见到她都欢天喜地。

第一受欢迎的是曲校长,当之无愧。

办公室几位老师聊天的时候同她讲起一件怪事,附近佃户上山砍柴,发现有人死在山里。

死个人不奇怪,但是那人死时身上套了层纸人。

佃户起初以为是谁家给祖宗烧纸,上回来一看纸人还在,凑近一看,骇了一跳,纸人内赫然藏着一具尸体。

一共死了三个人,都死在纸人里。

怪事传开,有人说是冤魂索命,有人说是精怪害人,越传越诡异。

老师们认定这是有人行凶,事后用纸裹尸,利用神神鬼鬼来掩盖真相借机逃脱法网。

不少纸扎店的老板都被传唤了,凶手暂时还没找到。

听完悬疑故事,越明珠太阳下山前启程回家。

金大腿只是不给畅通无阻的小旗子,又没说不让出城,最近见不到他人,越明珠也没想在外留宿,就算黑背老六还是看门大爷,金大腿也不会允许。

之前在南纸店挑了不少笺纸。

婉莹想要,越明珠也不能怎么买回来就怎么寄出去,太没诚意了。

到家一看时间还早,

去书房用专用册页把笺纸分类逐页贴好,贴完最后一张,又提笔在封面留下南纸店斋号。

这样第一家店的笺纸册就做好了。

隔天,越明珠上街找另一家南纸店,车到门口,说什么来什么,斜对面的巷子旁就是一家纸扎店。

店门两侧除了纸人还摆放着一辆纸糊车马,马车上还有一个纸扎的车夫。

司机安安静静。

小姐不下车自有她的道理,休息也好看风景也罢,不该他管的就别多嘴。

光线折射和角度的缘故,那个不能点睛的纸扎人从越明珠这个位置看去,眼眶内像描画出了眼仁,模样逼真又透着点非人的惊悚。

她和老师们的看法一致。

纸人裹尸的凶案,一定是活人犯下的恶行。

但是,真见到纸人又觉得它确实很怪。

尤其是盯久了,

那张带笑的纸人脸多

了几分哀怨,不知道是想象的,还是真有什么。

纸人像在给谁哭坟吊丧。

表情凄厉,看久了好像真能听见有人喁喁切切,声音忽远忽近。

......这是什么技巧,有点意思。

越明珠来了好奇心。

眼底没有害怕只有对艺术的追求,她非常想知道这种技巧能不能用到自己的画作里。

带着几分期待,她冲哭丧着脸的纸人,故意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

有本事再吓人点!

“......”

一动不动的纸扎人倏地飘起。

它摇摇摆摆,在越明珠的眼皮底下飞下马车,像是被激怒,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她这个方向移动。

真过来了?

越明珠试探性把手伸到窗外,起风了。

风往哪儿吹不好说,反正纸扎人越飘越近,表情也越来越恶毒。

微妙的是,天空恰好乌云飘过。

纸人从最开始的僵硬微笑变为凄厉哀怨,此刻乌云投下,又添了一丝狰狞的恨意。

纸人向来不点睛。

果然是她看差了,纸人眼里的是孔洞不是眼仁,那孔洞不似针扎,像是被人用手指抠出来的。

还好没涂红脸蛋,她想,不然就更渗人了。

纸人还在继续靠近。

“装神弄鬼。”

视线中突然闯入一个穿白衬衣的年轻人,他背对越明珠,上前几步扯掉纸人头,揉成纸团随手一抛。

他准头很好,把纸糊的马车都砸歪了。

年轻人叫张海楼。

昨天他就见过这辆车,时间紧迫本来不该多管闲事,可他昨天捡到车上人的半句诗:小楼一夜听春雨。

张海楼必须不承认,有的人就是天生好运气。

他拍拍灰尘,叹气回头:

“你们这些富家小姐能不能少点好奇心,这个世界很危险,不是每一次都能遇见小爷这样的......”

恰逢乌云破日。

先前隐隐绰绰显出轮廓的姑娘向外探身趴在车窗,不饰珠玉,一双眼睛亮得人炫目。

张海楼话音顿住。

越明珠好奇:“你这样的什么?”

没什么。

张海楼诡异地沉默了一瞬,确实没什么,第一次见着大海他也这样没出息过,看久了他就明白了,其实就那样。

更多的是技痒。

以前在档案馆做过人皮面具的培训,他易容喜欢扮女人,眼前这张脸捏起来......难度颇高。

十几层楼那么高。

张海楼两手插兜慢悠悠笑:“小爷这样的人中龙凤。”他叩响司机车窗,拇指比了比地上倒着的无头纸人,“哥们儿,下次再遇见这种东西,记得躲着点儿。”

司机余光瞥他,冷冷移开视线。

真没礼貌。

张海楼舌头舔了下嘴里藏着的刀片,搁以前,他早tUi碎玻璃把人拖出来了,算这小子运气,他和干娘是走投无路来长沙。

初来乍到还是保持低调。

他拍拍车顶,准备走人,车里的小姐忽然开口:“谢谢。”

他好笑回头:“知道我干了什么吗,你就谢谢?”

南部档案馆的成员专查南洋诡事,这些年他们碰见的诡事大多是人为造成的,一个破纸人而已,撕吧两下就没了,都不值得他写进档案。

“不知道。”她天真一笑,“但是感觉你做了一件好事,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的。”

张海楼明白这是个能沟通的人。

他退回一步,胳膊压上车顶,上下打量几眼:“我看你这身不像普通人,家境...应该还不错?本地人吧?”

越明珠没有敷衍:“我家境还不错,算半个本地人。”

“半个?”

“我前些年来长沙投奔亲戚,不出意外大概会一直在这里住下去,算半个本地人吧。”她好心情道:“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人情薄似秋云的民国,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能不问缘由出手相助,挺难得的。

她正好无聊,能力范围内给对方提供一点小帮助不算什么。

巧了,张海楼也是来长沙投奔亲戚。

干娘还说他们是最不受欢迎的那种上门攀关系的穷亲戚,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九门张大佛爷是长沙布防官,你见过他吗?”

“见过啊!”

越明珠眼睛一亮,“张大佛爷很亲民,街头小贩时常能见到他,隔壁街卖牛肉馓子的小姑娘过年那会儿还跟他说过话!”

后来买了碗牛肉馓子,让张日山端回来给她当宵夜了。

“见张大佛爷这么容易吗?”张海楼有点怀疑人生,怎么他和干娘想见人家一面难于登天。

她遗憾叹气:“那倒不是,年后我还没见过他几面。”

张海楼也没抱什么希望,这样一个小姑娘能懂什么,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他给了个解释,“我外地来的,听说过九门张大佛爷的威名,有点好奇。”

“看得出你刚来长沙不久。”越明珠笑眯眯的,长沙城里穿西装的人比穿中山装的人还少。

就那么几个她都认得,突然冒出一个生面孔只能是异乡人了。

“是吗?”张海楼随口回了一句,心不在焉:“那你看我像哪儿的人?”

他决定先打道回府找干娘商量,看看有没有办法能见张启山一面。

越明珠认真思考,“你给我感觉,像来自沿海的城市。”

张海楼愣了一下。

对方还是那张过分多情的脸,眼睛也没有变化,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笑容消失,“怎么说?”

“嗯......一种感觉。”越明珠微微蹙眉,边分析他给自己的第一印象边解释:“大概是风吧,从你身上吹过来的风,像涨潮的海水。”

诶,这么一说好像在嫌弃人家有体味。

她抬头笑笑,不好意思道:“不是汗味,我是说...一种类似海盐的味道。”

张海楼脸冷了下来。

霹雳州的人念“楼”的字音是“盐”,他外派的那几年就叫——张海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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