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接管”

沈青梧也说不清顾延铮到底是怎么跟老师沟通的。

第二天下午，她跟他一起去了学校。她在办公室外面等，顾延铮一个人进去的，门掩着，她在走廊里站了一阵，听不见里头说什么，只隐约听见“家里”“照顾”“走读”几个词。

等门开了，班主任送他出来，脸上居然还带着笑，拍了拍顾延铮的肩膀说：“行，那就这样。有家里人在身边盯着，我们也放心。”

沈青梧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好好上着学，变成走读了。

从那天起，她被顾延铮接管。

每天早上一块儿出门，他去办事，她去上课，中午回老宅吃饭，下午再去学校，傍晚回来，晚上不许熬夜。

老宅离学校不算近，每天来回也是折腾，可她拗不过顾延铮。

刚开始那两天，她一点都不习惯。

习惯了图书馆里泡到闭馆，忽然一到傍晚就得被人“拎”回家，心里跟猫抓似的。

有天她偷着把书带回来，想趁着顾延铮不注意多翻两页。

他正在灶房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她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把书从包里抽出来，摊在桌上，翻到白天夹了书签的那一页。

刚看了两行，灶房的水声停了。

她还没来得及把书合上，顾延铮已经从灶房出来。

“看书？”

“嗯，就看一会儿。”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翻到的那页，又看了看她凑得越来越近的脸，没说什么“不许看”，只说：“到明亮处看，别趴那么近。灯底下去。”

她磨蹭了一下，到底还是把书挪到灯底下。

顾延铮也没再多说什么，回灶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报纸，往她对面一坐，不紧不慢地展开。

屋里安静。

她看书，他看报纸，灶上小火煨着一锅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偶尔掀一掀锅盖，满屋子都是暖乎乎的香气。

起先还看得进去，翻一页，又翻一页。

可不知怎么的，翻多了，眼皮子开始打架。

她眨了眨眼，把书往上举了举，挡着点灯光，接着看。

看了没几行，视线

开始下滑，使劲撑了撑眼皮。

以前在图书馆，周围坐满了人，翻书的窸窣声、挪椅子的声响、管理员拿鸡毛掸子扫书架的动静，什么都没妨碍她看书。

这回倒好，边上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报纸，偶尔翻一页，连个咳嗽声都没有，她反倒看不进去了。

自己也觉得好笑，啧了一声，把书往上又举了举。

顾延铮从报纸上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报纸翻过去一页。

不知道看了几页，实在撑不住。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什么都没往脑子里去。

书页从指间滑下去，脑袋往椅背上一靠，眼皮合上。

等她迷迷糊糊有点意识的时候，只觉得有人把书从她手里抽走，又有一双手从胳膊底下托了一把，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起来。

沈青梧挣扎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连自己都没听清。

“睡你的。”顾延铮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令人安心的。

她也就不挣扎了，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接着睡过去。

等迷迷糊糊醒过来，人已经躺在炕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顾延铮坐在炕沿上，手里翻着什么，听见她醒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锅里温着汤。”

她眯着眼看他，屋子里灯暗，他的脸隐在昏黄的光里，不太真切。她想说点什么，可脑子还迷糊着，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后来沈青梧发现，睡在顾延铮身边，反倒睡得香。

她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夜里总是醒，可能是惦记着某些东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但有他在旁边，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她睡着了，顾延铮可没睡着。

夜里她睡得沉，呼吸匀匀的，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伸手摸她的脸。

手指头从眉骨那儿慢慢划下来，落在眼窝底下那两团还没消干净的青黑上。停在那儿，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去。

他没见过她这样。

从前在军区医院那会儿，也忙，也熬夜，但没到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她在京市这学期是怎么过来的，信上写得轻描淡写，回来一看，人都瘦脱相了，他再不来，指不定熬

成什么样。

管得多了，沈青梧有时候也烦。

“我说顾延铮，你不是回来办事的吗？咋天天盯着我？不会影响你工作？”

“放心，我有数。”

“你有数？你天天在家做饭洗衣裳，这叫有数？”

“办的事早就安排好时间了，不耽误。”说着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摆着，你别想摆脱我。

沈青梧被他这么堵回来，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这样我不习惯。”

“你好好的，我也不用这样。”

沈青梧愣硬是被噎了一把，到底没找出话来回他。

再往后，她有时候生气了就不理他。

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他问一句她答一个字，吃完了把碗一推就去里屋。

顾延铮也不急，该收拾碗筷收拾碗筷，该洗衣裳洗衣裳，做完了把热汤搁在她手边，也不多说，就一句“喝了”。

沈青梧憋着气不喝，他就搁在那儿，等凉了再热一遍，热好了又搁回来。

几次之后，哪里还绷得住，端起来就喝，喝完了还是没好气地嘟囔一句“这汤热过了，不好喝”。

他也不恼，嗯一声，该干嘛干嘛。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她白天上课，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再去，傍晚回来。

顾延铮每天把灶上的事包了，菜做得不算精细，但热乎。

她慢慢也习惯了，到了饭点不用人催，自己就从书里抬起头来。

有时候看书看到一半，他会把切好的苹果或者剥好的桔子搁在她手边，一声不响又走开。

过了这么七八天，气色比刚回来那会儿好了不少。眼下的青黑淡了，脸上有血色了，人也圆润了些。

孙秀芝在学校碰见她，还啧啧了两声，说“看来家里有人管就是不一样”。

沈青梧嘴上不承认，心里也知道确实是这么回事。

这天下午没课，她在家翻书。

顾延铮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很是规律。

她坐在堂屋里，翻着翻着走了神，听外头的劈柴声去了。

忽然声音消失，沈青梧站起来往外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