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硅与电搭建而起的灵魂，血肉聚合而成的生命。

来古士缓缓站起身，脸上不见半分愠怒，方才的争执于他而言仿佛不曾发生。他开始解释方才那番话语背后的缘由。

“我早便提醒过你，永远不要对演算场内的数据滋生感情。”

他顿了顿，虚空之中浮动的数据流在他身侧流转。

“它们全部都是δ‑me13演算生成的样本，是毁灭方程式内部，能够随意替换、不断重置的浮动变量。”

“它们存在最初的意义，仅仅只是推动实验持续迭代，直至铁墓破壳。只是因为你的介入，才为它们赋予了原本不存在的全新价值。”

“一旦你对这些数据生出恻隐，埋下牵绊，接踵而至的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你会慢慢偏离观测者的立场。到最后，你终将一同坠入那座沙盒循环——从站在神话之外的神礼观众，沦为和数据别无二致的囚徒。”

“为一份虚妄的温情，葬送整场实验，这是对真理最廉价的背叛。”

秦随安静静看着面前这副不存在半分血肉的身影。

“你如今这副模样，根本算不上是人，充其量，只能算作‘智械’，如何能懂人的情感？”

来古士随即反问。

“可是由硅与电搭建而起的灵魂，难道不比部分血肉聚合而成的生命，更贴近‘人’本身吗？”

此话一出，过往轮回里一幕幕经历在脑海闪过，秦随安原地转了一圈，指尖挠了挠头发。一番纠结之后，他心中生出几分无奈，也随之释然。

“道理你是对的，这一局，算你赢。但我依旧无法认同你刚刚那番说辞。不必指望我向你道歉，就当我只是一个愚昧的凡人吧。”

“无妨。良药苦口，忠言逆

耳。行走在探求真理道路上的所有人，都是满怀热忱的狂徒，没有人天生更高一等。”来古士不置可否，向着一旁流转的数据流抬了抬目光，“来吧，挚友。随我一同看看，这个独一无二的轮回，接下来将会走向何方。”

秦随安叹气:“好。”

……

与此同时，雅努萨波利斯内。

缇里西庇俄丝缓缓睁开双眼，掌心托举着「门径」火种，轻轻吁出一口气。

“雅努斯……谢谢。然后…好好睡吧。”

此刻她尚未完成与火种的完全融合，可那道属于她的死亡预言，已经清清楚楚烙印在她的意识之中——

「汝将碎作千片，凋零在他乡的土壤。」

也直到这一刻，她才读懂两年前雅努斯那句晦涩的神谕背后真正的含义：

「依照既定的命运轨迹，属于黄金裔诞生的时刻，至今尚且没有到来。」

缇里西庇俄丝取出匕首，刀刃轻贴指尖，缓缓一划。

“滋啦——”

鎏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顺着指纹蜿蜒蔓延开来。

雅努斯死后，命运彻底紊乱，本不该存在的黄金裔开始出现。

而她，缇里西庇俄丝，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未来的「门径」半神，便是这世间第一位真正的黄金裔。

是她，亲手拉开了黄金裔降临的序幕。

缇里西庇俄丝收好匕首，一步一步朝着神殿殿门走去。

刚跨出殿门，一道身影便映入眼帘。

达娜叶提着一个菜篮静静伫立在门前，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多久。

缇里西庇俄丝心底猛地一沉，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开口问道：

“达娜叶，怎么是你？小安呢？”

达娜叶目光落在那团静静悬浮的「门径」火种上，眸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哀，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圣侍大人让我先把菜肴送来，请您趁热食用。他托我转告您，不必急着去找他，请您先好好歇息。”

她顿了顿，见缇里西庇俄丝面色苍白，只当是圣女连日操劳缺少休息，继续补充道：

“可能……圣侍大人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他说过篮子里面是两人份的菜肴，说不定过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缇里西庇俄丝面上神色依旧维持着平静，贝齿却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到了喉头的哽咽压了回去。

没有一丝声响从她口中溢出，可鼻尖翻涌上来的酸楚，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

打发走达娜叶之后，缇里西庇俄丝独自动身，前往秦随安最后现身的地点。

向值守的祭司问询，她得知秦随安踏入欧洛尼斯神殿之后，身影便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她先出言安抚慌乱的祭司，轻声告诉众人不必惊慌，随口撒下一句谎言，对外宣称是她出手将秦随安传送去往别处。

独自将这份压力揽下之后，她孤身一人走向了那间属于秦随安的厨房。

三相殿中本有为圣女专门预备的御厨，只是在出现“自动做菜”魔法后，那些厨师便再也不曾踏足此地。

此刻，屋内安安静静。

缇里西庇俄丝的目光落在桌面，一张纸条被许多调味罐稳稳压住。

她迈步上前，伸出手，平静地将纸张拿起。

指尖刚刚触碰到纸面，心里一直强撑着的防线终于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