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马上走开，不要回来

“喵！”

随着破军的又一声喵，陆曜终于缓缓闭上了那双满是血丝，似乎已不再漂亮的翡翠眼眸。

下一秒……

无边狼影极速缩小，最后与脚踏虚空的陆曜彻底融合。

那是一只狼。

万千星屑于银狼周围聚合，边缘始终朦胧，仿佛随时会散入虚空，落入宇宙。

狼躯之上……

灿银星尘与暗黑光带缠绕，像活物般随着呼吸翻涌、收拢，时而凝于狼身，时而扩散成飘渺无垠的华丽星云。

星云深处偶尔有新的光点亮起，像微型恒星正在诞生，时而熄灭，似死星化作黑洞牵引星尘……

当年无比华丽，足以引无数帝国民众侧目、惊叹的星光特效，在这一刻的无数大能修士眼中不能说是平平无奇，只能说是黯淡陈旧。

至少在这么一头狼从他们身边路过时，他们怕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可陆曜却与破军融合，直接变成了这么一副他们看不懂的样子。

且陆曜狼还抖了抖身上蓬松的毛毛，然后就那么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之中，迈开狼爪，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九天瑶池。

“他真疯假疯？不要命了？九天瑶池说进就进？届时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倒觉得挺好，有人有勇气先上去替我们开路，让我们摸清此次池中的无数禁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这在以前不都是低阶修士干的活儿吗？神帝这次可真是太沉不住气了……”

……

见此一众修士众说纷纭。

要知道秘境可不是任人蹂躏的小绵羊，其中大都存在禁制，以及各种十分特殊的规则……

当然。

杀招、陷阱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除非已然掌控准确信息，或是手中握着对应该秘境的密宝，真正的聪明人都不会在第一批进入秘境。

因为第一批进去的都是炮灰，是各大势力特意放进来的探路喽啰。

普通秘境尚且如此……

何况是让无数大能都有去无回的昆虚天？

可以说陆曜此举够疯，也疯的让在场无数人觉得恰到好处。

所以没有人会去阻止他。

相反……

大家还会冷眼去瞪那些冷嘲热讽陆曜的人，示意他们不想死就闭嘴，要是他们说的这些话把陆曜给骂清醒了，看大家怎么收拾他们！

毕竟大能神识外放之下，即便你说的再小声，他也是听得见的。

好在陆曜足够“头铁”，他不仅没有因为这些冷嘲热讽而退缩，反而加快了奔跑速度，就那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头扎入了九天瑶池。

银狼沉入瑶池星液，拨开朵朵灵莲，一双翡翠狼眸始终望着一处……

灵莲莲瓣如刀，不断割开银狼的皮毛，星液黏稠至极，看似星光璀璨，实则每一滴都重若千钧。

陆曜狼每往前一寸，烧的都是他的千年修为，是寻常大能轻易不肯祭出一滴的至纯精血。

可陆曜狼就像感觉不到一样……

往前。

往前。

往前。

不顾一切的往前。

大不了就是死在这池中，彻底成为花的养料……

转念一想……

他若真能成为花的养料，那是不是也算与昭昭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离了呢？

所以狼前行的速度更快了，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无边月华洒在他的身上，也照亮了星液之中的血斑点点。

“他会死的……”

有爱慕者轻声呢喃。

这一刻的他们像极了当初的海伦。

他们无法理解陆曜的一往无前，所以他们也永远不可能站在陆曜身边。

“他就是爬，也会爬到花面前的……”

九州号上的海伦拉着伊索尔德的手，湛蓝的眼眸里是满满的祝愿。

可也在这时，狼跌倒了，他再一次沉入了星液……

且这一次比之前的时间都要长，也都要悄无声息。

死了吗？

明明已经快靠近神莲了啊……

有无数大能在心中问道。

不止他们，就连那静立于池心的混沌化神莲也微微一僵，随后轻轻地颤动起来……

这一刻它颤动的频率明显大了很多，以至于裴玄度、沈观澜等人的目光竟同时一动，都无比锐利的看向了花。

混沌化神莲对陆曜有反应？

嘶……

这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所以一众大能几乎是想也不用想，立刻便

握紧了手中法器，准备在陆曜狼再次出水时出手阻止他靠近神莲。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曜狼却一直不见踪影。

而刚刚便已经有了反应的神莲，也在这一刻有了更大的动作。

花苞轻摇，就像莲在探头看，也在跟所有人一起寻找狼一样。

这一瞬间……

裴玄度、沈观澜，甚至是萧映月、厉无咎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陆曜，你还是死了吧。

因为如果陆曜没死，就算他们现在就冲进瑶池，怕也无法赶在他之前抵达神莲面前了。

至于施法阻止他什么的……

如果他们真的为了阻止陆曜而破坏大量灵莲，混沌化神莲别说认他们为主了，不恨死他们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他们能用来阻止陆曜的手段其实很有限……

而以陆曜这些年在外的凶名……

那点儿手段怕是根本阻止不了他。

所以还是死了吧。

这样大家都清净，对大家都有利，且他不是本来就想去死吗？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一众大能修士握紧法器暗自诅咒之时，一道狼影却骤然破空而出，就那么从他消失之处，直接撕开空间闪现到了神莲跟前。

九天瑶池之内的空间跟外面的空间可不是一个东西……

所以想要在这里撕裂空间，必然伴随着天大的代价。

若事后不能得神莲认可，这一身修为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陆曜就是做了。

整只狼就这么灰扑扑的趴在了莲的跟前，一双翡翠眼眸微抬，然后温柔、缱绻而又小声的“喵”了一声。

这声“喵”很小声，不是陆曜不愿意，而是撕开空间抵达花前，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再晚一秒……

他或许就连这声喵都喵不出来了……

微风拂过满池灵莲，拂过银狼骤然黯淡的满身毛发，也拂过狼面前那朵含苞待放的混沌之花。

跨越千年。

途经两世。

这一刻的陆曜明显在期待着什么，在期待什么呢？

连陆曜自己都不太清楚。

因为他已经失望了百次、千次、万次……

即便他觉得眼前的混沌之花就是瑶光，觉得自己找到了瑶光，也就找到了昭昭……

可在这一切没有真正发生在他眼前之前，他的心都是悬空的，是无法落地的，是怎么也不敢再去相信的……

所以狼只是虔诚、温柔而又眷念的望着花，一双毛绒狼耳立起，那么憔悴，却又那么坚强。

许是他的注意力全在花上……

所以他也并没有发现他的身上，以及那随他走过一个个位面，如今已然成为一方巨擘的陆渊、霍疏桐等人身上，竟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那是什么？”

正欲袭击陆曜的沈观澜皱眉。

不止是他，同样对陆曜有些想法的裴玄度、萧映月、厉无咎，以及那些看似平和，实则随时准备出手的老怪、老祖们，竟都在这一刻沉了面色。

如果说前一秒的他们还在观望、犹豫与权衡，那么这一秒的他们便已然摒弃了所谓的江湖道义，也撕下了那所谓的“仁义”假面。

何为大争之世？

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与己争。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在他处是空谈，可在修仙界却是铁律，是打破枷锁的无上圣经。

不争？

不抢？

不夺？

何来机缘？

如何问鼎？

谈何飞升？

所以根本不需要彼此对视，又或是提醒……

以除九州盟外的诸天十一盟盟主势力为首，所有大能、老祖、老怪、妖皇、魔尊齐齐出手……

即便是与陆曜有些私交的楚天阔，此刻也只能保证自己和不系舟众人不出手，而限制不了随他而来的一众散修。

自在盟之所以叫自在盟，图的不就是那天不收地不管的大自在吗？

“陆曜兄弟，无名当年救我一命，今日我与不系舟便绝不会对你出手。至于旁的，大概就只能看你和九州盟的造化了……”

可在诸天十一盟大能的联手围攻之下……

九州真的还有造化吗？

难。

难啊……

就像楚天阔所想的那般……

九霄引雷诀轰天裂地，天音摄魄曲掀翻瑶池，玄冰封神狱直指陆曜，万毒葬仙瘴与大荒镇岳印则同临九州……

这样的让无数大宗倾尽全力也无法抵挡的天诀仙法，此

刻竟同时降临在了陆曜和整个九州盟的头上。

步步杀招，招招倾尽所有。

只为拦下陆曜，只为彻底镇压九州。

而陆曜等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若非亲眼所见……

楚天阔等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相信一个一路从劣等位面杀上诸天万界，一手托起灵渊神朝及整个九州盟，是旁人眼中的杀神，更是神经病的神帝陆曜身上……

竟然会有信仰这种东西……

不止是他，那早已闻名诸天的陆渊、霍疏桐、顾寒舟、马斯特、程云逸、R等人身上竟也有……

如果只是这几个人也就罢了，可裴玄度等人看到的是什么？

是千千万万个。

这样的人，这样的九州高层，这样怀有纯粹信仰的人有千千万万个……

知世故而不世故。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从未得圆满却从未曾放弃。

某一瞬间……

在场的所有修士都好像明白了什么……

莲为何轻易不出界，不现世，不认主，不许人？

因为莲在等。

在等一个真真正正的有缘人。

这一刻……

昆虚天内，九重瑶池之中。

陆曜狼仰望苍穹，只见无边伟力携无数天诀仙法而来，犹如炼狱深处的无数恶鬼，妄图将他与眼前的莲吞噬。

他明知他已然护不住莲，连护住自己都做不到，可他还是再一次压榨出了自己仅存的所有力量，化作一方碎星禁制，温柔而又决然的套在了莲上。

可莲还认得他吗？

看着禁制中微微歪头，显得比任何事物都要懵懂、清澈的混沌花苞，陆曜想大概是不认得了吧。

大概他的昭昭真的已经消失了吧。

但能找到混沌化神莲，能找到“瑶光”，也算是他对昭昭的交代了。

不是吗？

所以死在这里……

他其实是无憾的。

因为世间早已无人能解他的怨怼，他的不甘，他的遗憾。

所以……

就这样了吧。

“昭昭，对不起，我真的累了……”

真的。

想来见你了。

而见陆曜毫不反抗，不保护自己居然保护那顶多被他们的仙法擦破点儿油皮的圣药，沈观澜等人都笑了。

这一刻的楚天阔也在笑，只不过是苦笑。

“你小子好啊，人混沌化神莲眼看都要认你为主了，你倒好，疯病又又又犯了，又要去死了是吧……”

说真的……

楚天阔就没见过陆曜这么好命的人。

因为混沌化神莲认可旁人的条件是极其苛刻，苛刻到他们整个修仙界都没有记载的。

可就在刚刚，混沌化神莲却回应陆曜了……

更不要说陆曜等人身上还有莲最需要的那最最纯粹的信仰。

他们信仰的……

好像就是莲吧？

楚天阔不明白，想不通，看不懂，可他却可以确定是莲吧。

一定是莲吧……

许是上天在回应他的疑惑，又或是圣药当真有灵，陆曜也真的是那个被莲选中，能够摘下莲的人……

所以奇迹也在这一刻发生了。

陆曜眉心亮起一点金芒，如晨星初醒。

不止是他，陆渊、霍疏桐、顾寒舟、程云逸、马斯特……

还有那千千万万曾从那场浩劫中逃出，如今已成为灵渊神朝中的中流砥柱的将领、军官、医生、科研人员……

甚至是那些没有资格到场，如今却散落在九州盟各地，已然不再普通的帝国普通人。

光点顺着他们的呼吸浮出体外，体内剑种化作一柄柄微型光剑，剑身流转着名为信仰的暖辉。

千年之前，万千剑种化剑，为千亿人劈开茫茫前路。

千年之后，万千光剑升空，拖出金色光丝，汇成一片缓缓旋转的信仰之海。

终于……

剑海荡尽天诀仙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倾入闭合的混沌莲苞，莲瓣被剑海天光浸透，亦将于无边信仰中复苏。

第一层绽开，青色符文如花瓣飘落。

第二层展开，紫意漫天，洒下细碎金雨。

第三层怒放，整片天穹为之黯然，琉璃霞光浸润昆虚。

所有攻击都在这一刻归于混沌，又或者说是化为了神莲涅槃的养料，与无边信仰一起滋养那沉眠已久的神莲之魂。

好像连此间天地都在说——

莲啊。

你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