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连夜飙两千公里看女儿

“爸爸……明天我们幼儿园，要办亲子手工展览……”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班里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陪着去的。豆豆的爸爸给他搭了木头小房子，小武的爸爸带了好多积木……老师问我，心语的爸爸在哪里呀？我说爸爸去很远很远的大山里打坏人了……”

小丫头的眼泪仿佛顺着电波淌了过来：

“别的小朋友都笑话我，说我吹牛，说我根本没有爸爸……爸爸，你是不是不要心语了？”

听着那稚嫩委屈的哭腔，江野整个人僵在了木凳上。

胸膛里那颗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在枪林弹雨里都不曾动摇过的心脏，在这一瞬间被狠狠揪成了一团，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欠这个孩子的实在太多了。

过去那些年，豪门的争斗、商业的厮杀、生死的博弈，每一次他都在刀尖上舔血，却唯独缺席了女儿成长里最需要陪伴的时刻。

江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客栈木桌上那张铺开的全国公路地图上。

从藏区边缘到江南汉州，横跨数个省份，两千两百公里。

就算是全程走高速公路开汽车，也要整整一天两夜。

江野的目光慢慢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韩清茹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青稞热粥从内屋走出来，看到江野的神色，脚步微微一顿。

她把热粥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卫星通讯器上，柔声问道：

“心语来电话了？”

江野收起通讯器，站起身来，看着韩清茹：

“大姐，幼儿园明天上午九点办展览。心语在哭，别人笑话她没有爸爸。”

韩清茹走上前，伸手替江野拉平了冲锋衣的领口。

她没有问路途有多远，也没有劝他路有多险，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湿纸巾，替他擦了擦脸颊上的机油印子：

“去吧，小野。生意可以不管，天下可以不要，但孩子的委屈不能不顾。”

“我就在这家客栈等你，安心去，路上注意安全，我哪儿也不去。”

江野看着韩清茹温润包容的双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大步走到摩托车旁。

从行囊里翻出了在雪山脚下捡到的一块巴掌大小的深红色冷杉硬木，塞进了怀里。

接着，他从客栈柜台抓了整整一塑料袋的红牛易拉罐，用胶带死死捆在车后座两侧。

踩下启动杆，水平对置双缸引擎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

车灯撕裂了高原浓重的黑夜，江野压低身子，驾驶着这台庞大的

宝马水鸟，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入了冰冷的夜幕之中。

这一路，是突破肉体极限的疯狂狂飙。

三十多个小时，两千两百公里。

翻越海拔四千多米的折多山，穿越大渡河峡谷的漫长隧道，冲出川蜀的崇山峻岭，一路向东狂奔。

冷冽的山风像无数把钝刀子，透过骑行服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的时候，江野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拉开红牛，连灌两大罐冰冷的甜腻液体，靠着强烈的咖啡因刺激着麻木的神经。

中途进加油站加油，那些值夜班的加油员看到这个满身黄泥、眼眶通红如血的男人，都吓得不敢吭声。

加完油的短短五分钟里，江野就坐在油机旁的马路牙子上，借着昏黄的路灯，掏出一把锋利的随身折叠刀。

粗糙的手指翻飞，木屑一片片飘落。

那块坚硬的深红冷杉木，在他满是老茧的手中逐渐显出了轮廓。

一只在雪山悬崖上奔跑的藏羚羊，犄角修长，身形矫健，每一根线条都带着高原大地的粗犷与灵动。

当江野冲下汉州北收费站的时候，晨曦刚刚破开东方的天际。

上午八点四十分，汉州市区，红星双语实验幼儿园门口。

宽阔的马路两侧停满了奔驰、宝马和保时捷。

衣冠楚楚的家长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或优雅的套裙，牵着打扮得像小公主、小王子一样的孩子们，谈笑风生，空气里飘荡着高档香水的味道。

突然，街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沉闷粗暴的机械轰鸣。

一辆挂满了干涸泥浆、连车牌都被黄泥糊住的巨大重型机车，带着一股刺鼻的柴油与风尘气息，猛地停在了幼儿园气派的大铁门前。

周围的家长们吓了一跳，纷纷捂着鼻子拉着孩子往后退。

车上跨下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冲锋衣磨得破破烂烂，裤腿上结着厚厚的硬泥块，脸上胡子拉碴，皮肤被紫外线灼得黝黑脱皮，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骇人的野性。

江野摘下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连身上的泥灰都没顾得上拍，大步走进了幼儿园的前院。

在一楼中班的活动室角落里，沈心语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孤零零地坐在一张矮凳上。

别的小朋友身边都有父母陪伴，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乐高城堡和遥控模型。

沈心语的面前只有几张白纸和一把塑料剪刀，小丫头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桌面上，肩膀一耸一耸。

“心语。”

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沈心语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门口那个满身风尘的高大身影时，小女孩整个人呆住了，随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扔掉手里的剪刀，迈着小短腿不顾一切地飞扑了过来。

江野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将带着泥土气息的女儿紧紧搂进了怀里。

小女孩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江野脏兮兮的衣领上，两只小手死死搂着江野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你真的来了！你没骗心语！”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老师和家长都转过头，震惊地看着这个如同从野人堆里走出来的男人。

江野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抹去女儿脸上的泪珠，随后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带着体温的物件。

那只精雕细琢的深红冷杉木羚羊，在教室明亮的白炽灯下，泛着温润古朴的光泽。

“爸爸在雪山顶上给心语雕的。”

江野的声音很轻，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瘪：

“跑得最快的神仙小鹿。爸爸答应过你，只要你需要，翻过十座大山，爸爸也会赶回来。”

那一刻，沈心语破涕为笑，高高举起手里的小木雕，冲着全班的小朋友骄傲地大喊：

“你们看！这是我爸爸亲手雕的！我爸爸是雪山上的大英雄！”

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小时，江野搬了一张小塑料凳，坐在女儿身边。

他强打着精神，陪着女儿用彩笔给木雕底座画上青草，帮她写上名字，贴上金色的五角星标签。

在所有亲子作品的评选中，这只带着高原原始气息的手工木雕，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全班最高分。

沈心语笑得合不拢嘴，小脸上全是自豪。

十一点整，亲子活动结束。

江野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没有留在汉州吃一口热饭，甚至没有顺路去几公里外的老街花店看一眼沈清寒，更没有通知周连强或者雷横。

在无数复杂的注视下，江野重新跨上了那台满身泥泞的机车，扣上头盔，拧动油门。

伴随着排气管喷出的热浪，机车迎着初秋干冷的烈风，再次掉转车头，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返回雪域高原的漫长归途。

……

同一片天空下，遥远的欧洲，德国慕尼黑。

阴沉沉的天空压得很低，冰冷的细雨打在哥特式建筑古老的灰黑色石墙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湿冷之中。

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黑咖啡苦味和药膏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