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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深夜修改方案

海外项目投标前夜,成本数据突然对不上。

晚上七点十分,财务负责人核对最终报价时发现,中文版方案里的首年服务成本比英文版高出百分之八。差额不是汇率波动,而是两份文件使用了不同的人力配置。若直接提交,合作方可能怀疑公司临时加价;若按较低版本报价,项目第一年便会亏损。

项目副经理正在机场接技术顾问,双语法务参加外部培训,最快九点才能上线。许知微从版本记录里查到,低价方案来自三周前的初稿,高价方案则加入了两座城市的驻场支持。问题在于,客户后来取消了一座城市,却保留了全年驻场要求,现有两个数字都不准确。

她把差异标红,没有用一句“数据有误”把压力推给财务。

李渊刚准备离开,收到风险升级。他先看共享日历。沈南星带李景安去李父李母家吃晚饭,顾一鸣和顾一辰在顾承安那里住一晚。家里今晚没有已经答应的安排,但这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该留下。

“只留报价相关人员。其他部门下班,明早看定稿。”

财务负责人、成本经理、许知微和李渊进入大会议室。门保持敞开,行政值班人员在外侧工位,保洁和安保也按正常夜班工作。不是两个人关在办公室里的深夜。

成本经理把三份测算投到屏幕上。旧版按六名驻场人员计算,最新版增加到八名,却仍使用取消一座城市前的差旅频次。每改一个数字,培训、住宿、保险和税费都会跟着变化。

李渊没有先压总价:“先确定客户真正买了什么。人力配置是结果,不是起点。”

许知微调出过去六周的会议纪要,把所有与驻场相关的决定按日期排列。客户取消第二座城市时,只删除了场地与本地网络费用,没有取消远程支持,也没有明确驻场人数。

财务负责人皱着眉:“那就没有足够依据报固定人力。我们现在给出八个人,客户会拿这个数字锁死服务;报六个人,执行时又可能不够。”

项目副经理从机场接入电话,背景里不断传来广播声。他翻完纪要,承认当时只顾着保留服务承诺,没有把人员口径重新确认。

许知微把投标要求投到右侧:“客户要的是响应时间、故障恢复和每月现场天数,没有要求固定人数。可以按服务结果报价,人员作为内部测算,不写进承诺。”

成本经理立刻重新建表。现场支持改为每月二十人天,远程值守按轮班成本计算,差旅只保留实际城市。数字降下来,却没有回到不合理的最低价。

八点半,第一版新报价完成。财务负责人检查后发现培训成本重复计算,一项已包含在上线服务,另一项又以独立课程列入。删掉重复项后,总价再降百分之二点三。

没有人因为接近截止时间便欢呼。价格降低不等于方案正确,还要确认利润和交付能力。

许知微将中文、英文和成本底稿并排,逐项核对服务名称。她习惯在看长表时把头发挽到耳后,低头标记的侧影与李渊记忆里的某个画面突然重叠。

那一秒来得没有预兆。

多年前,亡妻也曾在旅行前夜坐在餐桌边核对行李清单。灯光落在耳侧,她嫌他遗漏儿子的常用药,一边改一边把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太普通,普通到李渊以为自己早已忘记。

屏幕上的数字变得模糊。他握住水杯,没有继续看她。

许知微标完一行,抬头便发现他停在那里:“利润率需要再核一次?”

她没有靠近,只将文件链接发到项目群。

李渊把记忆压回原处,重新看向屏幕:“核利润,也核违约上限。不能为了报价好看,把赔偿风险留在底稿外。”

财务负责人接过任务,会议继续。

九点,双语法务上线。她指出英文版中的“现场支持”容易被理解为全年固定驻场,建议改成“按约定人天提供现场服务”,并在附件列出响应条件。外聘译员随后核对表达,避免中文改对了,英文又留下另一种承诺。

财务又按汇率上下浮动百分之五分别测算。最不利情形下,项目仍能覆盖人力、差旅和税费,利润虽薄,却不需要靠后期追加收费补洞。三组结果同时存档,报价不再只建立在最顺利的假设上。

项目副经理赶回公司时已近十点。他带来客户下午最新发出的问答补充,其中确认远程支持可以计入服务时长。新方案因此有了外部依据,不再只是公司单方面解释。

十点二十分,第二版定稿。成本经理先关闭编辑权限,财务下载底稿留存,法务检查附件编号。许知微负责最后的双语目录和版本号,没有碰专业数据。

项目副经理看见她眼下发青,随口提议:“后面的上传

我来,你们先走。”

“上传需要两人复核。你负责操作,财务确认金额,我核目录。完成后一起离开。”

她拒绝的不是休息,而是把最后一步留给单人承担。投标文件一旦传错,明早没有补交机会。

李渊没有要求她留下陪自己。他转向行政值班人员,确认四辆预约车分别送不同方向的员工。项目副经理与许知微顺路,却还有成本经理同行;财务负责人单独一辆;他由自己的司机接送。

十点五十八分,文件上传完成。系统回执显示中文方案、英文方案、报价表和资质附件共二十六份,哈希值全部一致。项目副经理将回执发进群,所有人确认后关闭电脑。

许知微起身时,手边的签字笔滚到桌下。李渊下意识弯腰,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停住。她离得更近,先把笔捡起来,放回文件夹。

“谢谢。”

“公共用品,不用谢我。”

语气平常,没有多余停顿。她拿起外套,与成本经理一起走出会议室。

李渊最后检查门窗,才发现自己握水杯太久,掌心留下一圈凉意。刚才那一瞬并不是许知微做了什么,只是他的记忆在疲惫时自行开了一道缝。

这更不能成为靠近她的理由。

回程车上,沈南星发来李景安睡着的照片。孩子横在爷爷奶奶家的大床上,一只袜子不知踢到哪里。她在照片下面留了句简短的话:文件交完就回家,别空腹睡。

李渊让司机在还营业的粥店停了一次。他没有给许知微发消息确认到家,那是行政车辆和值班制度负责的事。项目群里已经显示三名员工安全抵达,信息足够。

第二天早晨,投标系统确认文件有效。项目组开十分钟复盘,问题落在版本管理,而不是谁熬到最晚。以后报价表只能有一个数据源,中文与英文方案自动引用,不再人工复制;服务范围每次变化,必须同步触发成本复核。

许知微坐在记录席,神色与平时没有不同。昨夜那一秒失神没有被写进纪要,也没有影响任何决定。

李渊却记得。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相似,也不是第一次把注意力拉回工作。可昨夜的旧画面比从前更清楚,让他意识到,仅靠敞开办公室的门并不能解决内心的偏移。

真正需要约束的,从来不是门,而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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