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鹿呦呦的原生世界（13）

接下来几天，科室里的所有人都发现了一点微妙的地方，那就是孟主任，似乎是在躲着霍清辞。

星期一大查房后，鹿呦呦就一头扎进了手术室，从手术室出来，鹿呦呦理都没理等在外面的霍清辞，就直奔病房，围着病人转了一圈后，就直接开车回家了。

星期二，星期三，鹿呦呦全天待在门诊，但最重要的是，她去了门诊，却把三个实习生全都甩进了手术室，美其名曰，这个阶段，他们要更多的学习如何手术。

星期四，星期五，鹿呦呦则是去了医科大学那边授课，顺带着，又去外面开会，总而言之，她就是让霍清辞几乎连面都见不上。

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霍清辞倒也不是完全见不到鹿呦呦，但不是在开会，就是在病房，全程鹿呦呦都很忙，霍清辞不好打扰，也不敢打扰，而鹿呦呦所有的空闲时间里，都主打一个让霍清辞根本摸不到人影。

霍清辞不傻，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有些懵，那么一个星期过去，他还是品出来了，他追的太紧了，以至于，激活了呦呦的防御机制，她现在不是单纯的拒绝自己的问题了，她在试图将自己彻底的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这很糟糕，非常糟糕，无比的糟糕。

霍清辞第一次有了这么强烈的挫败感，明明他已经感觉到两人之间渐入佳境，他想再推一把进度，结果这一把没推好，直接给自己推到沟里去了。

第二个星期，鹿呦呦没有再刻意回避霍清辞了，但也拒绝私底下跟霍清辞的交流，甚至就连之前都还能在一起进行的午餐，也没有了机会，鹿呦呦每一次都是让护士站的人顺便将她的午餐打回来，送到她的办公室，食堂里根本见不到鹿呦呦的影儿。

但这个星期，霍清辞也安分了下来，除了工作之外，他几乎不再刻意的凑到鹿呦呦身边了，连着冷了霍清辞两个星期，眼看着霍清辞变得乖巧了，鹿呦呦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场针对她的杀猪盘，总算是结束了，鹿呦呦对霍清辞有没有好感呢，那必然是有的，一个年轻的，帅气的，才华横溢的，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疯狂的追逐自己，在自己身上愿意花费时间，花费金钱，花费心思，鹿呦呦确实很难半点不动容。

可好感是一方面，鹿呦呦从来不曾忘记自己回来的目的，她要重新的好好养自己一次，也要亲手处理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原生家庭曾经的确给她带来了伤害，但那些伤害，是埋在她的骨子里的，埋在她的心里的，却不是埋了她命的。

比起原生家庭带来的那些糟糕的东西，陈灿和楚芯给她带来的伤害，才是更直观也更让她绝望的，毕竟她好不容易拯救了自己，让自己从那泥泞中爬了出来，终于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可以迎来崭新的人生的时候，他们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如果不能报复他们两个，鹿呦呦心里的执念是散不去的，所以，霍清辞再好，也不能影响她的计划。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霍清辞算是彻底的安分了下来，他现在甚至开始躲着鹿呦呦走了，两个人这段之前被人传的沸沸扬扬的可能存在的情感关系，这下算是彻底的消散了，长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孟主任这就是明摆着拒绝了霍清辞，且霍清辞这也是选择放弃了。

这个结果，让不少人都唏嘘，毕竟郎才女貌，两个人看起来就真的很相配，而且年龄相当，要是真的能在一起，那必定是一段佳话，可现在看，那是彻底的没戏了。

没戏了，自然也就不议论了，科室内一切都仿佛恢复了最初平静的样子，但在这种的平静之后，大家开始逐渐又发现了一点新的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说，霍清辞是明摆着被拒绝了，但，陈灿他好像又蠢蠢欲动了，他的表现和霍清辞不太一样，他没有那么明晃晃的追求，而是润物细无声一边的，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就靠近了鹿呦呦。

当大家开始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陈灿已经能借着询问病例的理由，在午休的时候进入鹿呦呦的办公室共进午餐了，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还是护士站的小护士们，做为整个科室最大的信息件处理中心，这里汇聚了整个科室所有的八卦，这件事，简直是轰动，护士站里讨论的热火朝天。

“所以，你们是说，陈灿最近跟孟主任走的很近。”霍清辞的声音突然在一群小护士身后响起，吓的正在埋头蛐蛐的几个人差点蹦起来，一个个哀怨的看了一眼霍清辞后，这眼神，又变的有些微妙。

“也没有走的很近，就是一起吃饭而已。”小护士有些嗫嚅的说着。

“一起，在孟主任的，办公室，吃饭？”霍清辞的断句非常的巧妙，妙到几个小护士只觉得脊背生寒。

“是……是这样的吧……”小护士的声音

更小了。

“我知道了。”霍清辞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没人看到，他转身后的脸色到底有多么的难看，这会儿，霍清辞只觉得，他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攥住了一样，捏的他有些喘不上气，也让他疼的指尖冰凉。

他那么努力，那么用心去追逐的人，却躲着他，嫌弃他，不要他，转头，却在试图接纳那个处处都不如他，还是一个渣男的陈灿。

霍清辞现在甚至想冲到鹿呦呦的办公室里，去问问她到底是什么眼神，怎么能看上一个这么糟糕的东西。

可现实是，他不能，他也不敢，甚至在冲动的回到了自己在这边临时买的公寓后，霍清辞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来做任务的，而陈灿这个小世界的原男主靠近他的任务对象，势必会让他的任务失败。

孟呦呦是他的任务对象，他要做的，只是改变孟呦呦既定的悲惨命运，只要孟呦呦能躲过死劫，只要她能顺利的在医学领域里登顶，再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并不需要亲自成为这个幸福家庭里的一员，他只需要达成数据上的指标就够了，所以他根本没必要因为旁人对孟呦呦的亲近，就如此的愤慨。

或者说，他其实在意的点，根本不该是孟呦呦是不是抛弃了他而看上陈灿，而是男主又在小世界剧情的推动下来到了任务对象的身边，他该在意自己的任务，而不是自己的任务对象。

但……

霍清辞知道，他乱了阵脚。

他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靠近孟呦呦就不再是任务了，他开始喜欢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开始喜欢看她认真努力的样子，喜欢她突然绽放的笑容，也喜欢她身上的香气。

具体喜欢什么呢，霍清辞也不知道，但他清楚的知道，他无比的享受自己每天一睁眼，就去想，今天按照孟呦呦的喜好，他应该准备什么东西，他要怎么做，才能多靠近她一点，才有机会真的站在她的身边。

霍清辞知道，他动心了，在自己的任务对象还没有明确的表示会选择自己成为伴侣的时候，他却先一步的，送上了自己的心，虽然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是任务者的大忌，但霍清辞知道，他犯规了，他犯了不该犯的错，可现在，他回不了头。

那既然，回不了头，那他，就不回头了。

一个中午，霍清辞给自己想好了所有的路，他不能让任务失败，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感情失败，他要的，他自然会想尽办法的去争，只是这一次，他要变换一下方式。

之前他太过激进了，很显然刺激到了呦呦敏感的地方，孟呦呦的选择是开启了自己的防御机制，将一切她觉得危险的，不安的，不能掌控的东西推开。

这不一定代表孟呦呦就是厌恶他的，恰恰相反，霍清辞觉得，这正代表着，他在孟呦呦的心里绝对是不同的，她怕的，是自己控制不住的在乎，是自己的舍不得。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例外呢，就这么想着，霍清辞顺利的哄好了自己，持久战嘛，怕什么的，他还年轻，鹿呦呦也还年轻，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的磨。

午休结束后，霍清辞再回到医院，已经看不出之前的不对劲了，小护士们轮流小心翼翼的围观了他一遍，确认霍清辞还好着呢，这才松了口气。

而鹿呦呦，这会可顾不上霍清辞是怎么回事了，她只知道，当她将霍清辞推开后，陈灿就像是伺机而动的猎手，终于等到了可以狩猎的机会，精准的撒开了他的大网。

在鹿呦呦的记忆里，当时的她对陈灿的这些关心，那真的是控制不住的心动，一开始她也抗拒，也冷脸，可陈灿的持之以恒，终于还是一点点的撬开了她的心，让她的心失守，让她义无反顾的扎进了这段感情中。

而现在，许是有了霍清辞的刺激，陈灿的表现远比鹿呦呦记忆里的那些更加的用心，更加的诚恳，甚至在两人闲聊天的时候，陈灿总是去规划未来，说在他对自己未来的设想里，一个多么圆满的家庭，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儿，两个人并肩上下班，一起买菜煮饭，一起带女儿去游乐园。

他说了很多，说到，鹿呦呦已经清楚的知道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自己的底细，鹿呦呦是被收养的，这一点，不管是她还是孟家夫妻都从没有过隐瞒的意思。

但他们也从没有刻意的去宣扬过这些事，就算是医院里，其实绝大多数的人也不知道，鹿呦呦曾经有一个并不幸福圆满的家庭，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又是小时候的事，没有人会刻意去挖这种远古的秘辛。

但有心的人，总会做更多的准备，陈灿，显然就是这个有心的人，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鹿呦呦的过往，而后用他认为的，可能永远深埋在鹿呦呦心底的伤，来为鹿呦呦构建一个

她心底可能存在的压抑的幻想，从而想要拉近和鹿呦呦的距离。

鹿呦呦的表现和反馈，也肯定了陈灿的猜测，所以在这条路上，陈灿走的格外用心，而鹿呦呦呢，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冷眼旁观着他的表演，时不时的给予一点回应，让他演的更加用心。

她在看，在看陈灿怎么重复她记忆里的那段路，其实陈灿设想的没错，他说的这些，确实是记忆里的那个鹿呦呦心里，最渴望的，被压抑的最深的伤，可惜，那都不属于现在的孟呦呦。

现在的孟呦呦，是被养父母精心宠爱出来的宝贝，是父母用爱浇灌出来的最盛放的花朵，她根本毫不在意曾经的那些过往，那些深埋在她记忆里和童年里的东西，早就在养父母的爱里一点点的融化，消散了。

如果说当初看到记忆里的那些，她还会泪流不止，还会觉得痛苦难捱的话，那么现在，即使同样的场景在她的面前播放一百遍，鹿呦呦也不会动一下眉头，毕竟，她的世界早已经是被爱环绕着了，那些过去，就真的可以如同烟云一般的消散。

但鹿呦呦还是允许了陈灿用这样的方式靠近自己，毕竟，陈灿太蠢了，如果她不放水的话，陈灿根本没有任何靠近自己的可能，可如今陈灿不靠近自己，他就没办法猖狂，一个不猖狂的，谨小慎微的实习生，她要怎么拿捏住他最致命的错误，让他，付出足够惨重的代价。

像是毁了他的前途，亦或者毁了他的婚姻之类的，这些惩罚，在鹿呦呦看来，对于陈灿来说，那都太轻太轻了，他也好，楚芯也好，鹿呦呦给他们选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去给曾经的自己赎罪。

去给那个，好不容易挣扎着从泥沼里脱身，又披着满身荆棘成长，终于快要盛放的自己，好好的赎罪。

一个星期后，鹿呦呦和陈灿几乎开始出双入对，食堂里，两人总在一处吃饭，聊天的时候，鹿呦呦总是笑语晏晏，眼神也格外的温柔，而陈灿更是看起来就对鹿呦呦异常的亲近，百般的呵护，明明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但就好像有着一种很奇妙的磁场，在告诉所有人，他们两个不一般。

再几天后，鹿呦呦给陈灿递上了一封培训函，这是一个国外很有名的心胸外科专家，在国内召开的一次小型公开手术培训，全程三天，三台手术，每一个都是许多心胸外科医生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一次的，极其精细复杂的病例。

这个机会，哪怕是对于鹿呦呦来说都算的上珍贵，可她却将这个宝贵的培训函给了陈灿，当培训函到手的那一刻，陈灿就知道，他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可陈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在前往培训的当天，家就被人偷了。

在被霍清辞扛起来塞进车子里后，鹿呦呦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后，就是滔天的愤怒，在看到霍清辞上次后，鹿呦呦用毕生的修养控制着自己才没有尖叫出声。

“霍清辞，你到底要干什么！”

“呦呦，你瞪我的时候真好看，你的眼睛瞪起来圆溜溜的，就像是炸毛的小猫。”霍清辞毫不在意鹿呦呦的怒火，飞快的递上了鹿呦呦喜欢的果茶，“别气，先喝点东西润润嗓子，不然一会你骂我的时候，我怕你口干。”

“霍清辞！”鹿呦呦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式表达气愤了，这真的是让人如鲠在喉。

“你先听我说，听完了你再决定怎么处理我，好不好？”霍清辞软了声音，低声的哄着，“我知道我这行为不对，但我真的是被你逼的没办法了，呦呦，你不是真的喜欢陈灿，我看出来了。”

“……”默默的吸了一口果茶，鹿呦呦闭了闭眼，任由霍清辞在边上滔滔不绝。

“呦呦，我看的明白你的眼神，每一次陈灿看不见的时候，你的眼睛里，全都是冰冷，你讨厌他，甚至恨他，可就算如此，你还愿意让他靠近你，你在故意给他机会，对吧。”

“我不问你原因，我也不问你想做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会是你最锋利的刀，我也会是你最好用的卒，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只要我能，我都会为你做，我没有的，我不能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你达成。”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希望，你不要拿自己当筹码，呦呦，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幸福的家庭，你有真心愿意守护你的人，你可以拥有一些属于这个世界上的美好，你不是孤注一掷走在黑暗里的人，你早已经不需要，用自己来完成你想做的事了。”

“所以，我可以配合你，我可以让你想做的一切，完成的更好，更精妙，更让你满意，这条路，我想陪着你一起走，至于走到最后，你给我一个怎么样的结果，我都愿意接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