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给旧法送终

苏晴又一次熬了好几个大夜，但现在神情冷淡。

熬吧，熬过最后几天，自己也算是解脱了。

“杀人不再属于故意杀人罪，老将军。”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

苏晴没有提高声音，面对这些人，她还是打算稍微多说几句的。

“因为在复活技术全面开放后，肉体的消亡已经退化为一种可逆的生理损伤。”

“但在新公约下，你强行杀他，违背了他生存的选择，属于强行改变其身体状态，剥夺其当前生存意志——这直接触犯第二条。”

“如果你阻止他复活，或者破坏他的复归锚点，这触犯第三条。”

“如果你在杀戮前对其进行精神压迫或控制，这触犯第一条。”

杀人并非变成了一件可以随意去做的事情。

只是它被判断的根本原因变了。

老将军……老将军完全听不懂。

“过去，我们有几万条法律。”

苏晴抬手，将旧时代法典与最新技术清单同时投到会议桌中央。

“为什么？”

“因为过去一件棉衣、一包压缩饼干、一套单兵护甲，都关乎生死。”

“匮乏制造了犯罪。不可逆的物理伤害，构成了重罪的基础。”

“过去的法律，是在物质极度匮乏、伤害极度不可挽回的泥潭里，小心翼翼维持平衡。”

在人类最艰难的时候，配给多一份或少一份，真的可能决定一个人能不能活到明天。

一辆运输车被抢，会让整条防线缺少补给。

一座工厂停工，前线便可能死上成千上万人。

可现在，构成法律的现实基础正在消失。

“很快，物质可以通过立体制造近乎无限地复制，空间距离被个人传送抹平，职业能够自由更迭，死亡也不再是旅途的终点。”

“当这些基础全部改变，你们那些依附在稀缺性、排他性产权、固定组织配给之上的旧法条，在现实面前只会沦为一张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皱眉。

“与其让那些旧法律被民间逐条嘲弄、践踏、形同虚设，最后带着执法的尊严一起烂掉，不如由军部亲手给它们送终。”

一名法务将领压着情绪问道：

“可为什么只留四条？”

“为什么不能把这四条加在旧法典后面？！”

“因为如果把它们写在法典第一万零三页的末尾，所有人都会以为，这只是军部新出的四条行政条例。”

苏晴把四条铁律单独放大。

“人们依然会把大半精力用在钻营产权漏洞、争夺配额优先度、计算交通扣分上。”

“他们根本不会明白，在技术神性化的新时代，什么才是真正会毁掉一个人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

“物质可以再造，身体可以修补，死者可以复生。”

“但意识、人格、自愿选择与退出的权利，是不可被剥夺的！”

这才是四条铁律真正需要保护的东西。

苏晴要改变的，是整个文明判断轻重的顺序。

“我们废除的是旧世界衡量对错轻重的方式。”

“军部用一整个时代的法典，换所有人刻进骨子里一件事。”

“从权限开放那一刻起，整个文明只剩这四样东西，绝对碰不得。”

用整个法律体系，去赋予它们一种由整个人类旧法统殉葬而换来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有人仍然无法接受。

有人认为军部疯了。

可无论他们是否理解，现实的推土机已经轰鸣着开过每一个聚居区。

【全民技术共享体系】开始建设。

联合令下发当天，先锋城的无限制立体制造基站便通过大型空间站送往各地。

一座座银灰色建筑，在城市、学校、军团驻地与聚居区中心拔地而起。

门前的标识十分简单。

【公共母本站】

建筑内部也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巨大仓库。

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座【公共母本库】。

里面保存着第一批标准职业卡、经验球、空间背包、传送道标、装备封装工具和制造设备。

每一样东西都只有少量标准样本。

“听说里面存着第一批样板……叫什么母本。”

站外每天都围着不少人。

“我看这就是新的统管配给所吧？换个皮而已，等建好了，还不是要凭军

工积分进去换？”

“我看未必，你们没看那个《共享体系指南》吗？”

有人把终端上的说明调出来。

“上面说，这地方以后不负责长期发东西……它只负责‘第一次核验’。”

这句话比技术公告还要让人难懂。

负责参与建设的年轻技术员也在发愁。

他沿着母本站内部转了一圈，越来越觉得奇怪。

“如果它以后不长期供货，那建这么多站点干什么？”

“它根本没有大型仓储区，全是数据读取端和基础校准仪……”

他看着已经封存好的公共母本库。

“这结构看起来，就像是……”

“就像是它建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尽快让自己没用一样。”

为了尽快让自己没用。

这正是公共母本站存在的意义。

建设完成以后，各地很快开始配给。

所有人只需要做一件事。

排队。

不论年龄、战区、阶级、原职业，每一名完成身份确认的人，都会得到同一种东西。

工厂限制版【制卡师】基础职业卡。

一张普通的银灰色卡牌。

卡面上只保留了身份校验区、源头授权标记和标准制卡师职业结构。

人们拿到以后，第一反应自然是尝试使用。

卡牌给出的结果完全相同。

【检测到源头授权未开启，核心逻辑通道处于闭锁状态。当前状态：未激活。】

所有人的职业面板上，只多出一幅休眠的死画。

“发了张废卡？”

“为什么不给用？是不是要等大官们先挑完？”

实际上，卡牌真正缺少的只有一样东西。

林阳的同意。

随着最后几处偏远聚居区开始配给，人类进入了人类历史上最漫长、最紧绷、也是最怪异的一段倒计时。

乞丐手里有一张，上将手里有一张。

刚刚完成身份恢复的复归人员有一张，仍在学校上课的孩子也有一张。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能把神话装进口袋的钥匙。

所有人只能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听着秒针走向终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