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 长珏的幼崽

“不答应，然后呢？”沈湄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谈一个极平和的话题，“我神力损耗极大，甚至对战神母都束手束脚。沉执心思深沉，成神许久。万嗣神母没有死，她早已投靠沉执，做出这么一场大戏。冰霜神母死了，若我猜测不错，占运神母不久便会向沉执俯首臣称。我们搅扰虫族内乱的计划，在沉执为神后，已经彻底没用了。”

无咎瞳孔一缩。万嗣神母竟没死？

“虫族，将会成为沉执的一言堂。”

“无咎，我可以死，你们也可以死，那小栖和阿予他们呢？他们只是幼崽，阿潋和阿灼甚至还没有化作人形。难道就要为了抵抗虫族而死去吗？”

“还有千千万万的兽人，他们呢？”

“或许，我们可以拼着自爆，将沉执杀死。可虫族杀不尽，我们一死，兽世就彻底没了希望。觉醒者带来的崩塌，也不远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虫族凶残诡谲，毫无人性。他们骨子里只有杀戮与掠夺，每一面，都是在伪装，在和兽人学着笑、学着哭。她不信沉执，沉执也不信她。双方如今能暂时和平共处，没有创造更多的血腥杀戮，只是因为血契和神骨的诱惑。

他有需要，只有她有，这就是牵制。

她可以拖延一段时间，只等神力恢复，便放手一搏。若真到了不可挽回的那天，她也会将虫族尽数驱逐，不管威逼还是利诱。亦或者，以身献祭。

“现在还不是最绝望的时候，我们还有时间。”沈湄深吸一口气，认真看向无咎，低声道，“将兽人带回家园树，修建殿宇，供奉香火。只要信仰力与功德足够，我的神力就能恢复得更快。在绿洲没有施展的空间，这些还需要你们回去帮我。”

想让他们离开绿洲是真，这话，也是真的。

她需要更多的信仰力，就需要香火与功德。她是兽世神祇，将兽人从虫族手中救出去，便是大功德。若能将虫族彻底从兽世驱逐出去，成就兽神神位，也不虚。

无咎颈间绷出青筋，哑声道：“如果我也可以成神呢

？”

沈湄微微一怔，看着无咎，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会，我的蝙蝠性冷，自律，实力强大。总有一天你会成就神位，与我共护兽世。”

无咎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长睫微覆，遮住墨绿的瞳眸。

半晌，他抬眸看向沈湄，声音带着沙哑的质感：“我去联系明镜他们，尽早离开绿洲。”

如今的他们，确实是负累，会成为沉执拿捏她的把柄。

“好。”

沈湄轻应一声，望着无咎离开的背影，微微垂眼。

房间里安静下来，手腕上的尾钩有些发紧。沈湄看向长珏，他性子清冷隐忍，与狐堰不同，自然也不会烦躁得想骂人。他默默蜷缩在她身边，一双翠绿的眼眸也是复瞳，却没有那般阴冷诡谲，像是一片深山间的林木，看着便沁人心脾。

沈湄半弯下腰，脸颊贴在他身上，微凉如玉的触感，一如他这个人。

“阿珏，别担心。我会将虫族赶走，会回家。你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幼崽。”她阖着眼，声音低喃，带着几分眷恋与不舍。

她如今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亦或者，成为兽神。

但想制止虫族入侵兽世，同样需要沉执。如今他是虫族神祇，只要他不点头，其他虫族不敢贸然动手。如此一来，事情又回到了原点。稳住沉执，拖延时间。

长珏眼眸轻眨，声音清冷温润：“好。”

听到他的声音，沈湄心里十分安宁。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好似与他待在一起，永远不会感到苦恼疲惫，任何时候都是放松的。这就是长珏。

在光明系异能缓慢涌动治愈的过程中，幼崽出生了。

是一个漂亮的小雌性，出生就是人形。

“月昭。”沈湄低头看着怀里的幼崽。她的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蛋，在战力能量的滋养下，头发乌黑，一双眼与她阿父一样，是翠绿色的，只是颜色更浅些。

沈湄看着，心里欢喜，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宝贝。”

长珏伸手揽住沈湄的腰，垂眸

看向自己刚生下的幼崽。

小月昭长得像他，不像阿湄。他心里有几分失落，刚想说什么，沈湄就偏头在他唇边落下一吻，眉眼弯弯道：“没关系，下一个肯定像我。”

长珏收紧的手臂，微微垂眼，唇边勾起淡淡的弧度。

这样的日子，真好。

思绪刚落，院外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很客气的声音：“海神大人，大元帅吩咐过，您要尽早回去，不可在吟风城多逗留。”

沈湄眼底冷漠，垂眸看看月昭，才将她递给长珏。对上他满是戾气的翠绿眼眸，沈湄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摇头道：“没事。”

她起身朝外走去，在门口看到脸色凝重的青吟风。她一把握住沈湄的手腕，声音沉重：“湄湄，你与那沉执，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倒不担心女儿找个虫族的兽夫。鹿羽族的雌性，想找多少兽夫都是应该的，只是，虫族神祇还是算了。虫族心性残忍，没有感情。在他们的认知里，唯有“有用”和“没用”。

那沉执隐忍至今才暴露神祇身份，可见其心性，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沈湄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彼此制约，互有所图罢了。”

“我知道你在想办法绊住沉执的手脚，可湄湄，招惹这样的人，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青吟风拧着眉，看了眼不远处的长珏，声音压得更低，“沉执想改变虫族多年雌尊雄卑的铁律，他绝不是一个愿意与其他雄性共侍一位雌主的脾气。我是怕你到时难以抽身。”

听到这话，沈湄笑了一声，只是眼底没有笑意。

她摇头道：“沉执不会爱上任何人。阿母，你多虑了。”

若沉执能和长珏他们一样，被她攻略，爱上她，那事情反倒简单许多，驱逐虫族也会更简单。但一个隐忍多年，从一个人人口中都卑微的蓝蝶，成为神祇，中间不知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要心愿达成了，他怎么可能放弃？

况且，虫族趋利避害的本能尤甚。沉执那样心思深沉的人，一旦察觉到自己即将掉入陷阱时，必会先杀了她，而不是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