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6章 丈母娘那关，沈律师准备了三套

林微言站在家门口，钥匙攥在手里五分钟了，愣是没敢捅进锁眼。

“你抖什么？”沈砚舟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袋子东西——一盒阿胶糕、一兜子时令水果、一箱牛奶，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丈母娘套餐。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羊绒衫，领口露出白衬衫的尖角，头发理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能照见人，站在老小区楼道里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只误入居民楼的丹顶鹤。

“我没抖。”林微言嘴硬。

“你钥匙在锁眼前面画了八圈了。”

“我在找锁孔。”

“锁孔就在正中间，圆的，比你眼睛大不了多少。”

林微言回头瞪了他一眼：“沈砚舟，你要是进去之后还这么贫，我妈能拿擀面杖把你撵出去。她擀面杖实木的，用了二十年，比你的官司都硬。”

“巧了。”沈砚舟把东西往地上一放，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真的小本子，巴掌大，皮面儿的，边角磨得起了毛，“我准备了三个方案。”

“什么三个方案？”

“方案一，你妈态度冷淡，我主攻专业领域——帮她鉴定她收藏的那套连环画是第几版第几印，估算市值，顺带科普品相保护知识。方案二，你妈语气不善但没直接赶我走，我主攻生活路线——修她厨房那个吱吱响的柜门，调她阳台那扇关不严的窗户。方案三，你妈直接抄擀面杖，我——”

“你怎么着？跑？”

“我立正站好，等她打第一下。打完第一下之后我掏手机，给她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砚舟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林微言一看，是她爸当年住院时候跟一个病友下棋的照片，棋盘上落了只苍蝇，她爸正拿蒲扇拍。照片上还有一行字，是她妈写的：“老林，菜在床头柜，别忘了吃。别悔棋，赢了张老头我就给你炖排骨。”

“你哪来的？”

“你爸出院的时候塞给我的。让我好好留着，说以后用得着。”沈砚舟把照片收回去，语气很稳，“你妈要是打我，我第一句话就是‘叔让我来的’，第二句话就是‘他说您再赶我走，他就把这张照片裱起来挂床头，天天提醒您，他赢张老头那盘棋是您答应炖排骨才赢的’。”

林微言：“……”

“怎么，不够狠？”

“你以前打官司也这么不要脸？”

“比这狠。”沈砚舟把本子收好，弯腰拎起东西，“开门吧。你妈在猫眼里看了半天了，再不开门她该认为咱俩在楼道里吵架了。”

林微言一激灵，赶紧把钥匙捅进去。门一开，她妈林淑芬正站在玄关，手里攥着块抹布，脸上挂着一副“我就随便擦擦灰”的表情。

“回来了？”林淑芬眼皮都没抬，“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有。放厨房吧。”

沈砚舟进门，换了拖鞋——林微言递给他的一双旧拖鞋，她爸以前穿的，沈砚舟穿上大了两码，走路像踩着两只船，但他愣是走得四平八稳。

“阿姨好。我叫沈砚舟。第一次上门，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胡乱买了点。”

林淑芬这才抬眼看他。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像超市扫码枪扫条形码，扫完了还点评一句：“阿胶糕？我血压高，吃不了。水果——这个季节的草莓都是大棚的，没味儿。牛奶——你叔不喝这个牌子，他喝那个带核桃味的。”

“阿姨说得对。”沈砚舟一点不恼，“阿胶糕是给微言买的，她最近熬夜多，气血不足。草莓我挑的是郊区老赵家的，您尝一颗就知道，有小时候的味道。牛奶我买了两箱，一箱带核桃味的搁车里没拎上来，怕您觉得我太刻意。”

林淑芬手里的抹布停了。

“你等一下。”她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茶，直接往沈砚舟面前一搁，“喝茶。”

林微言心里一紧。她妈只有对两种人上茶：一种是让她觉得实在过意不去的客人，另一种是她准备好好审一审的人。沈砚舟显然属于后者。

“谢谢阿姨。”沈砚舟端起来就喝，烫得直咧嘴，但没撒手。

“烫吧？”林淑芬在对面坐下，双手抱在胸前，“我家老林泡茶，第一杯从来是倒给客人的，烫嘴。你忍得住，说明耐性还行。”

“叔这个规矩好。泡茶先烫人，看人品。”

林淑芬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你别跟这儿贫。我问你，你跟我家微言分了几年了？”

“五年零三个月。”

“记得挺清楚。”

“记在本子上了。”沈砚舟指指自己的脑门，“这儿也有个本子。”

“当初为什么分的？”

林微言坐在旁边，椅子还没坐热，刚想开口打圆场，沈砚舟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膝盖。那意思明明白白——让我说。

“阿姨，当初分手，是我的错。跟微言没关系。我当时家里出了点事，我爸病得重，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我

那时候刚毕业，没钱没路子，唯一能借上力的方式，是跟一家公司签五年的法律顾问合同，卖身契。那家公司老板的女儿，就是后来被误传成我女朋友的顾晓曼。”

林淑芬没说话，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但我跟微言分手，不完全是因为钱。那时候我觉着，让她跟着我扛这些烂事，太委屈她。她刚考上古籍修复的编制，前途正好。我要是跟她实话实说，她肯定二话不说把工作辞了来帮我。她干得出来这事，阿姨您比我清楚。”

林淑芬又喝了一口茶。

“所以我就演了出戏。跟她说我攀上高枝了，说顾晓曼比我强，说咱俩不合适。话赶话，赶得挺狠。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着去上班，我开车跟在她公交车后面跟了一路，到她单位门口，看她进去，我才走的。”

林微言愣住了。这段她不知道。五年了，她头一回听说他跟在公交车后面跟了一路。

“你跟在公交车后面？”她脱口而出，“我怎么没看见？”

“你坐在公交车上哭，拿袖子擦眼泪，旁边大妈给你递了包纸巾。你光顾着擤鼻涕了。”

林微言脸腾地红了：“你闭嘴。”

林淑芬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行了。苦情戏演完了没有？”

“没演完。”沈砚舟放下搪瓷缸子，从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这回翻到中间一页，摊开放在桌上，“阿姨，我跟您说实话。我今天来，不是求您答应我跟微言好。您答不答应，我都得对她好。这事跟您没关系，跟我有关系。但我来，是想跟您把五年前那笔账算清楚。您女儿这五年受了多少委屈，我欠她多少，我心里记着。您要是想替她出气，现在就可以打。擀面杖在厨房，我看见了，枣木的，打人疼。”

林淑芬的眼睛眯起来了。

“但你打完了，我得跟您说第二件事。”沈砚舟翻了一页本子，“您家厨房那个柜门，左上角那个螺丝滑丝了，关门的时候会往左边歪。阳台那扇窗户，合页锈了，得换一套不锈钢的。卫生间的花洒出水不均匀，水垢堵了三分之一。您家老林叔腰不好，洗澡的时候水忽冷忽热容易闪腰。这三样我明天带工具来修，材料我自己买，不用您操心。”

林淑芬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第三件事。”沈砚舟又翻了一页，“阿姨，您收藏的那套《三国演义》连环画，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六十年代那一版，六十册全的，品相在九品以上的，去年秋拍有一套成交价是十四万八。您那套我看过照片，封面有印章，是您公公那辈传下来的，品相比拍卖那套好。但您拿玻璃胶补过封面，这是大忌——玻璃胶时间长了会渗油，把纸吃透了就再也救不回来。我认识一个修复师傅，专修连环画，下周末我领他来帮您重新弄，钱我出，就当补我当年欠微言的。”

林淑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摊开的小本子，最后把目光落在沈砚舟脸上。

“你准备了几个方案？”

“三个。”

“第三个是什么？”

“第三个我没用上，因为您没拿擀面杖。”沈砚舟老实交代，“第三个方案是，您要是打我，我就掏照片。叔给我那张下棋的。他说您答应他赢了张老头就炖排骨，结果他赢了您赖账，这事您理亏。”

林淑芬“噗”一声笑了出来。笑完觉得失态，赶紧板起脸：“这个老林！什么话都往外说！”

“叔还说了，”沈砚舟压低声音，“他说您其实不讨厌我。当年微言带我回来吃过一顿饭，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里搁了鹌鹑蛋，微言爱吃鹌鹑蛋，我也爱吃，您特意多搁了半碗。您要是真讨厌我，那顿饭就不会多搁鹌鹑蛋。”

林淑芬站起来，拿抹布在桌上胡乱抹了两把：“行了行了，吃饭！我炖了排骨，本来打算给微言一个人吃的，你沾光了。”

沈砚舟站起来：“阿姨，我帮您端菜。”

“你会端菜？”

“我在家也做饭。微言知道。”

林微言在边上小声补了一句：“他做饭比我强。”

林淑芬回头瞪了她一眼：“你闭嘴。胳膊肘往外拐。”

话虽这么说，林淑芬进厨房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林微言听见她妈在厨房里嘟囔：“老林这嘴啊，跟个漏勺似的，什么都往外倒……”

吃饭的时候，林淑芬把排骨炖得稀烂，一筷子下去肉就脱骨。沈砚舟埋头吃了三碗饭，每碗都盛得冒尖，吃完一碗还主动去厨房添。

“你在家也这么能吃？”林淑芬给他舀汤。

“在家吃两碗，来您这儿不敢多吃。”

“那怎么吃了三碗？”

“您做得比微言做的好吃。”

林微言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沈砚舟面不改色。

林淑芬把汤碗往他面前一搁：“吃！不够锅里还有。你叔不回来吃，就咱仨，管饱。”

吃完饭，沈砚舟真去修柜门了。他从车里拎了个工具箱上来——林微言都不知道他车里还搁

了工具箱。螺丝刀、扳手、合页、螺丝，一样一样码在灶台上，归置得整整齐齐。

林淑芬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来，是微言叫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我跟她磨了一个礼拜她才答应。”

“她答应什么？”

“她答应给我一个机会。她原话是——‘我妈要是骂你，你别还嘴。我妈要是打你，你护住脸。我妈要是赶你走，你就走。走了以后我会自己去找你。’”

林淑芬沉默了一会儿：“这丫头，嘴硬心软，跟她爸一个德性。当年她爸追我的时候，我赶了他三回，他来了四回。第四回拎了只老母鸡，说‘这鸡你要是不收，我就搁门口，它自个儿会进去’。”

“叔这招管用？”

“管用。我就收下那只鸡了。”林淑芬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你别修了，柜门明天再修。去客厅坐着，我跟你说说话。”

沈砚舟擦了擦手，跟着进了客厅。林微言想跟进去，被林淑芬挡了回来：“你洗碗。”

林微言在厨房一边洗碗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客厅里声音不大，她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顾家那姑娘”，“你爸手术”，“房子贷款”，“以后有什么打算”。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沈砚舟出来了，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林微言拿眼神问他：怎么样？

沈砚舟比了个“OK”的手势，又补了一个“但”的口型。

林微言急了，擦着手出来：“妈，你们聊什么呢？”

林淑芬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靠垫，脸上表情说不上好看，但也不难看，介于“还行吧”和“再看看吧”之间。

“聊了聊他以后的打算。小沈说，他明年打算从顾氏那边的律所独立出来，自己开一家。我问他一不是本地人二没背景三没靠山，拿什么开。他说他有客户，有案源，还有人。”

“什么人？”

“他指了指你。”林淑芬看了女儿一眼，“我说微言那点工资能顶什么用。他说不用她钱，用她这个人。‘微言往我办公室一坐，我客户就不敢还价了，她那个眼神比合同管用。’”

林微言脸又红了。

“行了，天不早了，让他回去吧。”林淑芬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小沈——下周来修柜门的时候，顺带把厨房的灯泡换了。那个灯泡闪了半个月了，老林嫌高，我不让他爬。”

“好嘞。阿姨您晚上早点睡，别老熬夜看手机。叔跟我说您最近追剧追到十二点，第二天眼睛肿。”

“这个老林！”林淑芬又炸了，“什么话都往外说！他是不是还跟你说我血压高偷吃咸菜？”

沈砚舟没回答，笑着往外走。林微言送他下楼，楼道里黑，沈砚舟掏出手机打手电。

“我妈到底同不同意？”林微言拽着他胳膊。

“同意了一半。”

“哪一半？”

“她说‘先处处看’。这是她的原话。但加了个条件——三个月之内，我要是再让你哭一次，她就给你介绍她同事的儿子，在供电局上班，铁饭碗，五险一金，朝九晚五，不加班。”

“你答应了？”

“我跟阿姨说——‘三个月太短了。您给我半年，我给您挣个闺女女婿回来。半年之内我要是让微言哭一次，不用您介绍，我自己去供电局给那位兄弟递简历，看看他们单位要不要法律顾问。’”

“你真有病。”林微言拿拳头锤他胳膊。

沈砚舟让她锤了一下，然后把她的手攥住了：“微言。”

“嗯？”

“你妈其实比你爸好说话。你爸当年追她也是三回四回，现在你妈对我才一回，还是看在你爸那张照片的份上。我这进度算快的。”

“你还算进度？”

“当然算。方案一方案二方案三，临场发挥，超额完成。”沈砚舟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我在你妈面前念了三条方案。其实还有第四条。”

“第四条是什么？”

“你妈要是死活不同意，我就把这张照片放大洗出来，裱个框，挂她家门口。照片上你爸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你妈这辈子最怕人看见你爸傻笑，她说那笑太丢人。”

林微言笑得直不起腰。

沈砚舟把她拉过来，在楼道拐角的暗影里抱了一下。时间不长，就几秒。他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闷声说了句：“你妈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当年那事，你要是早跟微言说清楚，我早拿擀面杖打你去了。打了你，这事就翻篇了。你倒好，闷着头自己扛，让她恨了你五年。你说你俩是不是都傻？’”

林微言鼻子一酸，把脸埋在他羊绒衫里，没吭声。

“我说阿姨您说得对。傻一块儿去了。所以以后得您多盯着点，我俩谁犯傻您就骂。”

“我妈怎么说？”

“她说‘那我可忙不过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