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 20 温良恭俭让
书名:齐眉 作者:一寸舟
第20章 chapter 20 温良恭俭让
第20章 chapter 20 温良恭俭让
chapter 20
庄齐激动地咬着唇, 在她哥怀里?一个劲儿点头,兴奋到这个程度,她甚至怕语言的力度不够。
“行了, 别一直啄米似的, 晕不晕?”唐纳言摸了摸她的发顶。
她摇头, 又恋恋不舍地腻到他身上:“不晕。”
门铃响了三声,庄齐也?视若无睹, 没有放手的意思。
唐纳言试图掰开她:“我得给你拿宵夜了,二小姐。”
“噢, 那你去吧。”庄齐红着脸撒开手。
哥哥让服务生回?去,自?己推着餐车进来, 摆在桌上。
庄齐饿坏了,小跑去看,一道糟骨头蒸膏蟹, 一条龙井熏白鱼,一份淮安软兜炒饭, 尤其炒饭里?的冬笋和香菇, 飘着来自?山野里?的清香。
她拿起勺子就要?去舀,被唐纳言正?色夺了过去:“先?去洗手。”
“哦。”庄齐又笃笃笃跑远了。
唐纳言看她进了浴室, 小腿上被袜沿勒出一圈痕印, 在灯光下泛着轻薄的淡粉色,是?小女孩身体娇嫩的喻示。
他低下头, 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这想的都是?什么!
庄齐洗完出来,在她哥面前晃了晃:“洗得好干凈了,可以吃了吧?”
“吃吧。”唐纳言拿下巴点了点桌子,“小心烫啊。”
她坐下, 一口有嚼头的饭进去,配着鲜嫩可口的鳝段,滋味层迭交融。
唐纳言洗完手回?来,坐在旁边给她拆蟹。
他把剥出来的肉放在小碟子里?,“蓉姨知道你来这儿了吗?”
“不知道。”庄齐摇头,她说:“我跟蓉姨讲,今天和静宜在一起。”
唐纳言笑?:“叶静宜是?你的专用令箭,付人封口费没有?”
“付不了,在学?校外面租完房子,我没钱了。”庄齐夹起鱼肉时顿了下,说漏嘴了好像。
唐纳言的动作也?停了,“租房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些?天呀,看见你就心烦意乱,我哪敢总回?家啊?”
庄齐小心看了他一眼。
她哥眉梢微挑,用目光当戒尺,审视着她。
过了会儿,唐纳言直接命令道:“退掉,你想在学?校外面住,就去我那边。”
当时庄齐读大一,唐纳言就担心她应付不来,让阿姨把西山的院子打扫出来,方便她走读。但她表现得像个女战士,说要?提早锻炼自?理能力,非在学?校住不可。
庄齐抗议:“退掉不是?白花钱了吗?”
“够了吧?”唐纳言打开钱包,拿出张卡递给她。
她喜滋滋地接了,捏着卡,自?顾自?地筹算道:“可太?够了,我回?去就把静宜喜欢的那双鞋买下来,送给她。不,买两双,我也?要?穿。”
“吃饭吧。”
唐纳言别过头,忍不住牵了下唇,还是?一个小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他剥完蟹,把一盘鲜白的肉推过去,起身说:“好了,你吃完就打电话让人来收拾,我回?去了。”
“你回?去哪儿啊?”庄齐仰头看他,“这就不管我了?”
唐纳言敛眸看她,存心逗弄,“那天晚上谁说的,我不要?你管。”
庄齐一咬牙脱口而出,“那天是?那天,我一天八百个变化,今天就要?你管。”
说完自?己都替自?己脸红。
为了能和哥哥多?呆一会儿,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他好笑?道:“你吃完东西就去休息了,还要?我管什么?在家也?没看你这么黏人。”
“问题这是?在家吗?这不是?在外面吗?”庄齐强词夺理。
唐纳言语塞,掌心向外挡了一下,投降说:“好好好,我管。慢慢吃吧,等你吃完大人再走,这总可以了?”
“嗯。”庄齐吃着蟹肉,还不忘招待她哥,“很甜,你要?来点吗?”
唐纳言摆手:“不用,我胃里?不是?很舒服,吃不了这些?。”
庄齐蹙了下眉头:“所以叫你别喝酒。工作就非得喝吗?什么时候这酒能从饭桌上消失就好了,大家落个轻快。”
“你也?好意思说这个话?”唐纳言靠在椅背上笑?,一时又端出家长的架子,他数落她:“这几个月你都怎么胡闹的?在外面喝了不下三顿酒吧,我都没和你计较。”
庄齐小声:“你还没计较?哪一次你没揪着我不放,我都没还嘴呢。再说我是?事出有因呀。”
“你什么因,我听听。”唐纳言调整了下坐姿,好整以暇地听她狡辩。
庄齐剔鱼肉的筷子停了。她说:“还问。我的因当然都是?你呀,你只会管教我,一点不问我在想什么。我这两年......我这两年......”
那样子好委屈,夜色也?晃动在她如水的眼眸里。
唐纳言不紧不慢地制止:“以后啊,也?不要?事事等着我来问,你有什么就直截了当地说,好不好?”
庄齐看进他漆黑的眼底,她说:“我倒是?想说呀,说我喜欢你,因为你快生病了,好几次都要?说了,但看你那么严肃,我就又不敢了。后来......后来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你要?是?和文莉姐交往了,我怎么办?”
“我不会和任何?人交往。”唐纳言倾身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掌尖,他郑重地说:“今天之前没有,今天之后,我全由你支配。”
庄齐正?擦着嘴,她骤然抬头,对上他温柔明亮的眼睛,像窗外星星点点的光。
谁说唐纳言沈默刻板似先?人的?
他明明最会讲情话了呀,还讲得这么好听。
庄齐有点想哭,她撑着桌子稍微起来一点,飞快地吻了下他的侧脸。
“又干什......”唐纳言嘴里?本能地拒绝,在发现妹妹只是?亲他脸时,又戛然而止。
她不知道,他能承认自?己的心意,在思想上历了怎样一顿翻山越岭的曲折,但也?只到这里?为止了。
和妹妹接吻对唐纳言来说,又是?另一重攻不下的山头。
这种充满禁忌感?的举动,强烈地冲击着他的礼教体系,哪怕他们已失控地吻过,唐纳言仍消化不了这份犯罪感?。
毕竟是?他的妹妹啊,像自?己的小女儿一样养大,把着她的手写字,带在身边教给她圣明道义,事无巨细地照应。
现在突然有一天转变身份,他身上沈重的镣铐还是?解不下来,总困在固有的家庭角色里?。
唐纳言是?极守礼的君子,心里?总还记着,他只有教养妹妹的责任,绝不可以冒犯她,做一些?些?逾越规矩的事。
庄齐重新坐好了,她瞪着他:“你以为我又要?发疯啊?那晚在化妆间,不也?是?你先?疯起来,拦着我不让走。”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唐纳言轻轻瞥了她一眼,收回?了目光。
庄齐看他一脸倦色,嗯了声:“我吃好了,你快去休息吧。”
唐纳言打电话让服务生来收拾。
反正?已经晚了,他也?就多?待了会儿,看着他们离开才?走。
庄齐送他到门口,挥挥手:“晚安,哥哥。”
“窗子我都关了,自?己记得锁好门。”唐纳言说。
“知道了。”
她走回?沙发边,摸到自?己的手机,进来好几条微信,全是?静宜发的。
「你到江城了吗?见到你哥没有?」
「小样儿,还不理我,已经水灵灵地do上了是?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纳言哥那么正?,是?不会就范的!」
庄齐笑?着嘁了一下,给她回?:「还敢想那些?呀?我凑过去他都吓得要?死,生怕我挨到他。总有一天,他会被我弄出心臟病。」
等了一会儿,静宜也?没再给她回?,估计跟谁玩儿去了。
庄齐丢下手机,从包里?拿出睡裙来,准备去洗澡。
在家时太?匆忙,她着急地取了一条,也?没仔细看,现在才?觉得不对劲。
这是?维密的大秀款,黑色绸缎褶皱,胸腹之间用蕾丝做拼接,细长的吊带,领口开得很低,裙摆虽然长,但左侧的叉几乎开到腰上,设计很精巧别致。
庄齐在家从来没穿过,图新鲜买来后就挂在那里?,蓉姨给她清洗过一次,还纳闷地问:“齐齐,你这条裙子破破烂烂的,怎么穿得出去啊?”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拿上它了。
庄齐拎着这条炸弹,摇摇头,起身进了浴室洗澡。
吹干头发护完肤,她站在镜子前刷牙,睡前吃完东西后,庄齐都会仔细清洁。这是?小时候疼痛的牙齿治疗给她的教训。
等她回?到床上,静宜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庄齐是?躺下接的,枕头上铺着乌云般浓密的卷发,纤白的手臂折在上面。不经意间形成?一幅对比强烈的美学?构图,黑者愈黑,而白者愈白,而唯一的女主人公美得浓艷又大胆。
“我天,你弄成?这样,纳言哥的血压受得了吗?没你这样考验干部的啊,太?不地道了!”静宜看了她一眼,立刻叫起来。
庄齐懒懒地应,“他都回?自?己那儿了,又不和我睡一起,怕什么?”
“不是?吧?”叶静宜好像怎么都惊讶,她说:“你千里?迢迢去找他,他给你一个人扔房间了呀,我想过你哥能沈住这口气,但他也?太?沈得住了。”
庄齐无奈地耸耸肩:“所以说,谁能考验得了他啊。”
“纳言哥有这样的毅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带着你的破梗去休息,再见。”
在生地方多?少害怕,庄齐不敢黑咕隆咚的睡觉,她留了最远的一盏灯。
可就这么一点亮,也?让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庄齐拿被子蒙着自?己,没多?久就因为透不过气醒来,可全掀开以后,又无法在有光的地方睡觉。
折腾到半夜,她实?在受不了了,从床上坐起来,披头散发地像个女鬼,手插进发间薅了一把。
只琢磨了一小会儿,庄齐就穿好拖鞋,拿上手机,到斜对面去敲门。
洗漱完以后,唐纳言也?睡不着,哪怕他已经很困了,但脑子停不下来。
他走到露臺上去抽烟,反覆考虑着将来,一段困难重重的将来。
主要?是?家里?,唐伯平知道以后,免不了要?大发一番雷霆,承受他的怒气没什么,只是?不晓得,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夜太?静了,绿油油的松柏在月色里?矗立,墻角是?已经变得青黄的杂草。
唐纳言想了很多?种可能,想得脑袋发胀。
不过他相信,无论发生哪一种情形,只要?庄齐和他站一边,他都可以解决。想到这里?,唐纳言把唇边的烟摘下,吐出白雾时,在风里?轻轻地笑?了下。
按小齐说得那么样爱他,她一定会的。
人生不过是?取舍,要?了妹妹,别的东西丢也?就丢了,他没那么贪心。
忽然听见门铃响,唐纳言扭过头,总不会是?庄齐吧?
他摁灭了烟,快步走到门边,打开。
一个白肤红唇的小姑娘站在面前,身上的衣裙轻薄性感?,柔软的黑纱裹着一具雪白身体,娇艷地盛放出一个笑?。
没等唐纳言回?神,皱着眉说出一句胡闹,庄齐先?钻了进来。
她在走廊里?待了会儿,手脚都打哆嗦,一来就钻到了被子里?。
唐纳言关上门,扶着冰凉的金属把手,做了三个深呼吸。
他垂头合目,在心里?默念几声——温良恭俭让,温良恭俭让。
庄齐捂了一会儿,才?软绵绵地叫他:“哥,我一个人睡不着。”
唐纳言没理,小姑娘有点太?恣意妄为,他要?她静一静。
他进了浴室清理自?己,摁出一团绵密的泡沫,反覆搓洗夹了烟的手指。刷完牙后,又捧着凉水往脸上扑。
唐纳言看了眼镜子的自?己,面上虽然纹丝不动,但成?串的水滴从下巴流下,滴滴答答地掉在臺面上,像绵延不绝的欲望。
他飞快地擦干,把毛巾重重掷下去,不知是?生了谁的气。
见哥哥出来,庄齐拥着被子又讨好地叫他:“哥,怎么那么久啊?”
唐纳言身上一套浅灰睡衣,他就站在床沿冷冷看着她。他答非所问:“为什么会睡不着?哪里?吵到你了吗?”
“灯,是?那些?灯,每一盏灯都很亮。”庄齐详详细细地跟他抱怨,“你知道的,我有一点光都睡不着,但这是?外面呀,哪里?敢把灯全都关掉。你就让我在这儿睡吧,好不好?”
他听完这些?理由,眉头越皱越深。
小时候她就难伺候,越大名堂还越多?了。
怎么,女孩子最难养的年纪,难道是?在十?八九岁么?
唐纳言嘆声气,他在床沿坐下,“好,你睡。我把灯都关了,就坐在这儿守着你,这样总不会怕。”
“那我多?过意不去,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我还让你熬夜。”庄齐不肯。
他扶了扶额,“那你说怎么办?”
庄齐天真地眨眼:“你也?一起呀,这张床这么大,难道睡不下?”
这才?是?她的目的,就像小时候非要?挤到他床上来睡一样,什么借口都使过。
唐纳言平静的呼吸之下,又在心里?默默念出一句——温良恭俭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