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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白事

“小刚?你怎么跑这来了?家里出事了?”

名叫小刚的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嘶哑。

“哥,你快回家吧,咱奶……咱奶走了。”

包厢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万涿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眼圈瞬间红了,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乱,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

万涿的奶奶今年已经八十八岁高龄了,瘫痪在床大半年,医生早就下过病危通知,说也就是熬日子的事。

在北方老家的规矩里,这种高龄无疾而终的老人,算得上是“喜丧”。

家里人其实早就在准备后事了,万涿心里也有这个底。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万涿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顾国强。

“所长,我得请几天假。”

顾国强连忙摆手:“赶紧回!家里的事要紧,所里的活儿有别人顶着。”

万涿点了点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暨昭然二话没说站了起来。

“老刘,你们几个留下来陪所长继续吃。”

“一队的人,跟我走。”

刑警队就是这样,平时在一起插科打诨,一旦遇上事,那就是过命的兄弟。

家里办丧事,最缺的就是壮劳力,搭灵棚、搬桌椅、迎来送往,全指望朋友帮忙。

几个平时跟万涿关系最铁的年轻干警立刻起身,披上衣服就往外冲。

楚灼也站了起来,默默地跟在了暨昭然的身后。

暨昭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大半夜的,你去干什么?”

“我能帮着写挽联、记账本,多个人多份力。”

暨昭然没再阻拦,只是点了点头。

“行,跟紧我。”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出红星大饭店。

万涿奶奶所在的万家窝堡,离寒城市区有三十多里地。

等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时,村头的老榆树下已经停了几辆拖拉机。

万家院子里灯火通明,高瓦数的白炽灯把半个村子都照得亮如白昼。

悲凉凄厉

的唢呐声直冲云霄,在寂静的夜空里撕扯出一道口子。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一半的灵棚,几根粗壮的松木柱子刚立起来,顶上正蒙着防雨的塑料布。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旱烟、烧纸钱的烟火气,以及大锅熬煮白菜豆腐的混合味道。

万涿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直奔正屋。

暨昭然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都把警服外套都脱了,放车里。”

“咱们今天是来给兄弟帮忙的,不是来办案的,穿这身容易吓着老乡。”

众人纷纷脱下制服。

万涿家里人挨个递黑纱。

大家把黑纱别在左臂上,神色肃穆地走进了院子。

八十八岁高龄无疾而终,在农村是妥妥的“喜丧”。

院子里虽然忙乱,但并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气氛。

帮忙的村民们进进出出,有的在劈柴,有的在垒临时灶台,还有的在搬长条桌凳。

万涿的父亲双眼通红,腰间系着根白布条,正哑着嗓子指挥人手。

看到暨昭然带着一帮壮小伙子进来,万父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暨队长,大半夜的,还折腾你们跑一趟。”

暨昭然大步上前,一把托住万父就要往下弯的腰。

“万叔,您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己人。”

“有什么力气活,您尽管往我们身上招呼。”

万父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

刑警队的这帮小伙子确实顶用,个个身强力壮,干起活来一个顶仨。

不到半小时,灵棚就搭得严严实实,连防风的草席都绑好了。

楚灼没去凑热闹搬木头,她有自知之明,自己这副细胳膊细腿,去了也是帮倒忙。

她径直走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张八仙桌前。

这里是专门负责登记人情往来和写挽联的“账房”。

原本负责记账的村支书年纪大了,老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直揉眼睛,毛笔字写得像狗爬。

楚灼走过去,轻声细语地开了口。

“大爷,您歇会儿,我来替您写吧。”

村支书愣了一

下,看着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城里姑娘,有点不放心。

“丫头,这可是要用毛笔写的,你行吗?”

楚灼没废话,直接挽起袖子,提起了那支有些分叉的狼毫笔。

她在砚台里蘸饱了墨汁,手腕悬空,落笔如行云流水。

“驾鹤西归登极乐,音容宛在佑后人。”

十四个颜体大字,力透纸背,端庄大气,没有十几年的功底绝对写不出来。

村支书看直了眼,连连挑起大拇指。

“哎哟喂,这字绝了,比公社张干事写得都好!”

楚灼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有了楚灼接手,记账的速度瞬间快了一倍。

“村东头李二顺,白菜五十斤,礼金一块!”

“隔壁王寡妇,鸡蛋二十个,礼金五毛!”

楚灼一边听着唱收,一边在红纸上飞快地记录,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就在这时,万父急匆匆地从堂屋里跑了出来,急得直拍大腿。

“坏了坏了,光顾着搭灵棚,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咋了万叔?缺啥东西?”暨昭然问道。

万父急得满头大汗:“老太太走得急,纸扎还没定呢!”

“没有金童玉女开道,没有纸马纸车,老太太到了底下寸步难行啊!”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葬礼上的纸扎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不仅要扎传统的摇钱树、聚宝盆,还得与时俱进,扎点电视机、自行车啥的。

暨昭然立刻拍了拍胸脯。

“万叔您别急,这事交给我,去哪定?”

万父指了指村外的方向。

“隔壁下坎子村的陈桂英,老太太今年六十多,十里八乡就属她手艺最好。”

“她扎的纸人,晚上看着都能喘气儿,邪乎得很,但也最灵验。”

“就是这会儿太晚了,不知道人家睡了没。”

暨昭然拿上手电筒,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看看。”

楚灼刚好放下毛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暨队,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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