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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狗头军师

卫昭眸色骤然一沉。

这是军中所有人藏在心底、不敢当面点破的话。

旁人皆只会吹捧他年少有为、将门虎子,唯独这个罗柿子,敢当着他的面,直白戳破他最大的短板:你是有才、有勇、有北伐之志,却无独统大军、坐镇战局的绝对资历与人望。

罗柿子不慌不忙,继续层层拆解,句句诛心,却是难得的大实话:

“将军自幼随军,沙场勇武、单兵善战,属下皆知。可漠北之战不一样。”

“这不是营中练兵、不是边境小股摩擦,是十万铁骑对决、是举国投入的北疆大战。要的不止是冲锋陷阵的勇,是统筹粮草、调度诸将、安抚军心、权衡战局的帅才。”

“你未曾独领大军远征,未曾统筹过大兵团作战,在一众戍边老将面前,威望不足、资历尚浅。”

“令尊拦你,是稳妥,是避祸。他是怕你年少气盛、急于立功,扛不起举国托付的战局,一旦兵败,不止是你身败名裂,更是大殷北疆崩塌、万千将士埋骨。”

字字句句,没有私怨,没有试探,全是一针见血的现实评判。

卫昭沉默良久,帐内死寂无声,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他不得不承认,罗柿子说的,全是实话。

京中朝野、军中老将,心底皆是这般看法。他空有壮志、空有谋略,唯独缺了一场足以镇服朝野、压服诸将的大功资历。

半晌,卫昭缓缓开口,褪去了所有招揽的客套,只剩沉稳的对峙与不甘:“所以在你看来,我卫昭,不配为帅?”

“属下从未说过不配。”

罗柿子立刻接话,分寸拿捏极致,既不彻底否定,也绝不盲目附和:

“属下只说,你尚且不足。”

“若论勇武、论战法、论对敌突厥的研判,你不输任何一位老将。可若论统筹全局、镇服诸路援军、压服朝堂非议,你如今确实欠缺火候。”

“也正因如此,总兵大人宁可固守不战、让朝中另择老成主帅,也不愿让你冒险领军。”

她话锋一转,终于绕回核心博弈,目光锐利锁定卫昭:

“将军今日寻我、寻瑞国公府搭桥,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缺的从不是谋略,你缺的是一道足以堵住悠悠众口、压住军中非议、说服陛下点头的强力举荐。”

“你的父亲不荐你,朝中老臣不信你,唯有我祖父,有威望、深得圣心、镇得住朝堂、压得住百官。”

“你想要的,是借瑞国公的势,补齐你所有资历短板,名正言顺坐上北伐帅位。”

一番话,彻底扒开了所有温情铺垫、所有溢美之词,将这场合作的本质摊开在日光之下。

卫昭眼底最后一丝侥幸褪去,彻底正视眼前这个少女。

她太清醒了。

不贪战功诱饵,不被甜言迷惑,看懂了父子隔阂,看懂了他的短板,看懂了整场朝堂兵权博弈的底层逻辑。

良久,卫昭低低吐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具城府的笑意:“不愧是瑞国公教出来的人。一眼看透根本。”

他不再画饼、不再吹捧,彻底放平姿态,进入平等博弈的谈判状态:“那你直言。如何,你罗家才愿意替我补齐这份短板?”

罗柿子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冷静克制,没有半分骄矜,句句都是对等交易:

“将军,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的短板没人能补齐。更何况,事关边疆安稳,我祖父是不会冒这样的风险的。”

“合着我跟你说了这半天,都是白费功夫?”卫昭皱眉,一股子烦躁自心底涌出。

罗柿子一笑,然后迅速收起笑容:“与其奢求不可得,不如退而求其次。”

“退而求其次?”卫昭一边重复着这五个字,一边慢慢的来回踱步。

突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胸中烦躁一扫而光:“我知道了!”

“求北伐统帅我不够资格,可若只求一个先锋将军或者是某一路军的主将我应该是有把握的!”

看着双眼放光的卫昭,罗柿子有一点点心虚:这家伙不是被自己给洗脑了吧?

卫昭把桌上已经微微冷掉的茶水塞进罗柿子的手里:“我这就给陛下

写折子。”

罗柿子讪笑了一下,把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对着卫昭一抱拳:

“将军忙,属下告退。”罗柿子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头朝兴冲冲写折子的卫昭说道:

“将军,您别写的太过慷慨激昂、花团锦簇,务实、一定要务实。”

卫昭看了看罗柿子,他知道这位可是陛下跟前儿的红人。她的话肯定值得一听。

出了营帐,罗柿子回头看了看守在门口、板着一张冰块脸的佐巡,心道:下次再找自己出主意,一定收取这主仆两个的咨询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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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初透,金銮殿的琉璃瓦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霜,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氤氲出肃穆沉静的朝议氛围。

早朝毕、百官退。只留御前近侍垂手立在殿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卫昭的请战折子已经送了过来,此时正摆在御书房的龙案上。

帝王换了身玄色织金龙纹常服,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末尾的落款,狭长的眼眸掠过几分沉吟。

他逐字逐句看完通篇内容,抬手将折子缓缓推向身侧立着的瑞国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感慨:

“这个卫昭向来性子刚烈、行事果敢,往日总嫌他行事莽撞、沉不住气,遇事只知往前冲杀。谁也未曾料到,不过短短三两年历练,竟褪去了一身少年锐气的浮躁,沉稳精进至此。”

瑞国公躬身接过奏折,垂眸细细阅览。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穿堂风轻轻拂过帘栊,发出细碎响动。

卫昭的请战书条理清晰,既细数了漠北蛮族屡屡越界滋扰、劫掠边民的隐患,又精准剖析了我方边防布防的利弊,攻守策略、粮草调度、兵力排布皆思虑周全,字字句句皆是沉淀后的稳妥与远见。

良久,瑞国公方才缓缓颔首,将奏折轻轻放回御案之上,神色审慎恭谨:

“陛下明鉴。单看这封奏疏,卫昭确然脱胎换骨,心智谋略远胜往昔,已然有独当一面的大将之风。只是识人观行不可偏居一隅,纸上谋略再好,亦需临阵实操、临场应变佐证,仍需多方观察打磨,方能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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