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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回京

齐王萧峻蓄谋多年的谋逆大案,尘埃落定,终是落得板上钉钉的结局。

云川的春天虽然比往年晚了几天,终究是来了。和暖的春风掠过连绵的官道,柳条已经发芽。

长宁侯亲率三千精锐禁军,铁甲森森,旌旗肃肃,浩浩荡荡的大军压得沿途冻土都透着一股凛然威压。

队伍正中央,厚重的囚车一字排开,牢牢锁着齐王萧峻、齐王世子萧子元二人,以及齐王妃及余下的所有家眷。

昔日权倾一方、跋扈无双的齐王,此刻鬓发凌乱,锦袍沾满尘土脏污,一身傲气尽数碾碎,只剩满眼阴鸷死寂。

他垂着头,手脚镣铐沉重作响,再无半分藩王威仪,只剩阶下囚的狼狈不堪。

其子萧子元更是面如死灰,瘫在囚车角落,眼底满是惶恐与绝望。

大军后方,数百辆辎重马车层层护卫,满载着从齐王府、云顶山庄查抄出的巨额赃款。

白花花的官银堆叠如山,鎏金耀眼的金条整齐码放,还有满满几大车未经淬炼、泛着粗砺金光的金沙,沉甸甸压得车轴微微作响。

粗略核算,仅现银与金银珍宝,价值便足足七八百万两,皆是萧峻多年来横征暴敛、搜刮民脂、勾结奸商、蓄谋谋逆所得的不义之财,桩桩件件,皆是染血的罪孽。

随着逆案告破,蒙冤许久的乔县令和唐赞终于得以沉冤昭雪。朝廷文书下达云川,洗去了他们满身污名,官复原职,还了他清白与公道。

云川百姓听闻消息,无不奔走相告、拍手称快,皆叹善恶终有报应。

离别之日,云川的风萧瑟寒凉。罗绍彦和闺女踏着微凉的寒霜,缓步走到城郊的新坟之前。

青冢崭新,黄土尚湿,坟前新碑:爱子唐氏元朗之墓。

这是元朗的衣冠冢。

那日云顶山庄血战落幕,众人翻遍群山深谷,寻遍悬崖密林,终究没能寻到元朗的尸骨。

更让人肝胆欲裂的是,禁军在隐秘幽深、常年不见天日的云顶山庄地牢与后山乱葬岗中,挖出了无数孩童的残骨。

那些都是多年来被萧子元掳掠至此、肆意残害的无辜稚子。

岁月侵蚀、野兽啃噬之下,尸骨四散零落,有的只剩半截

残骨,有的皮肉残缺不堪,血肉模糊,根本无从辨认身份,只能统一埋葬,连归葬故土都成了奢望。

万般无奈之下,众人只能以那件在湖水里捞出来的衣裳为念,堆土为坟,为枉死的元朗立了这座空冢。

秋风掠过墓碑,簌簌作响,似是无声呜咽。

罗柿子静静立在坟前,方才强忍许久的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微凉的黄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些日子的惊惧、悲愤、心疼、惋惜,尽数压在心头,在此刻轰然崩塌。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座孤坟,满心皆是悲恸与恨意。

良久,她抬起通红的眼,目光坚定如铁,字字铿锵,带着少年人滚烫的赤诚与不灭的恨意:

“大师兄、嫂子,你们放心!待我们回到京城,我即刻便去求祖父出面,定要将萧峻、萧子元那对禽兽不如的父子千刀万剐、严惩不贷!

为元朗,为所有惨死在他们手中的无辜孩童,讨回公道、报仇雪恨!”

一旁的唐嫂子早已泪流满面,她死死攥着罗柿子温热的手,指节泛白,力道紧得不肯松开。

她哽咽着,声音沙哑颤抖:“这一走,路途遥远,京城迢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柿子,你可一定要记得云川,记得我们。

若是日后得空,千万要回来看看。”

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模糊了视线。

罗柿子重重点头,眼底含泪,语气却无比笃定:“嫂子放心,我一定回来。”

回到城里,罗柿子又专程去见了高娘子。

历经世事沉浮、半生坎坷的高娘子依旧一身素衣,眉眼淡然,居于怡红院的后院。

岁月安然,不见半分愁苦。

罗柿子看着洒脱从容的她,轻声相邀,问她是否愿意随众人一同回京,往后也好有亲人相伴,不必独居异乡。

高娘子闻言,只是浅浅摇头,眼底通透豁达,无半分贪恋:

“你回去告诉文渊,不必牵挂于我。他这一生,只需随心而行、事事顺心便好,不必为我牵绊,无需事事顾虑。”

她抬

手拂去衣角微褶,笑意恬淡:“至于养老之事,更是不必挂齿。

我尚且未满四十,身子康健,岁月尚长,再过二十年提此事也为时不晚。

我在云川住惯了,这里便是最好的归宿。”

看着这般通透洒脱、从不困于情爱牵绊的高娘子,罗柿子心中又敬又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用力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高娘子微微一怔,耳根悄然染上一层浅红,嘴角却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

离别车马整装待发,众人列队出城,即将彻底离开这片饱经风雨血泪的云川之地。

城门之下,人流攒动,往来百姓络绎不绝,皆是排队等候进出城的乡邻商户。

罗柿子骑在马上,随意扫了一眼人群,目光骤然一定,定格在一道熟悉的身影之上。

她微微挑眉,抬手拿着马鞭,轻轻怼了怼身侧陆亭筠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玩味:

“你看那人,身形样貌,像不像郑郡王世子?”

陆亭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淡淡一瞥,随即微微颔首,声线清浅:

“眼神不错,正是他。”

罗柿子拽着缰绳,回头久久望着那道立在人群中的身影,眼底渐渐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心中瞬间通透。

看来,看似清冷疏离、恪守分寸的高文渊,终究还是悄悄将高娘子居于云川的消息,透露给了他爹。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带笑,轻声感慨:“高娘子往后一段日子,怕是有得烦喽。”

身侧的赵策听得一头雾水,少年眉眼澄澈,满心疑惑,不解追问:

“为何会烦?那位祸乱王府、惹人诟病的小陶氏早已不在王府了。

如今只要高娘子愿意,只要王府真心接纳,即便不能册立为正妃,凭世子心意与王府弥补,一个侧妃的名分,必定是稳稳当当、唾手可得的。”

“呵呵。”

罗柿子唇角微微上扬,溢出一抹浅浅的嘲讽笑意,通透的眼眸早已看透人心世事,字字清晰道:

“你当真以为,高娘子若是贪图那王府荣华、侧妃名分,会独自避在这偏远云川一住就是二十年,半点不愿与郑郡王府牵扯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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