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②”是你就不怕“

课间，程黎出去透口气。

去厕所洗个脸。

正好撞见孟筠凝跟她的小姐妹了。

程黎在厕所隔间里。

高雯雯在洗手，“筠凝，我好舍不得你啊，你高考完就要出国吗？”

“嗯，对呀，我也舍不得你。”

“那周之言是不是跟你一起。”

程黎正准备推开隔间门走出去，听到这句话，她没动。

孟筠凝声音很轻，似乎是不确定，但是更似乎是一种默认的羞赧，“我们都要听家里的安排。”

“那他肯定会跟你一起去的，毕竟你们是青梅竹马嘛。”高雯雯又问，“筠凝，你这周六有空吗，晚上我们一起看电影呀。”

“我周六要去周家吃饭。”

“啊，你们现在都已经经常吃饭，见家长了吗？”高雯雯的声音夸张得吓人。

孟筠凝羞涩一笑，“哎呀，我们两家本来就认识的，经常一起吃饭呢。”

-

周之言皱着眉。

看了一眼手机。

迟迟没有把手机交到教室门口的手机袋里。

因为程黎，一直没有回他消息。

同桌碰了一下他手臂，压低声音，“言哥，你跟孟校花，你们高考后要一起去美国念书，真的吗？”

“听鬼说的吗？”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他急忙打开，发现是一条垃圾短信。

-

周六晚上。

程黎下楼扔垃圾。

走到二楼的时候，一只手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腕。

少年的声音沙哑紧绷。

“你这几天对我的态度很冷淡。程黎，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的手掌干燥灼热。

捏住她纤细的腕骨，程黎吓了一跳，手中的垃圾袋掉在地上，幸好是抽绳封口的，里面的垃圾没撒，意识到对方是谁，她推了一下，“你来做什么。”

她拎着垃圾往下走，语气有些不耐。

没走两步，再次被她抓住，这次抓住的是她手臂，按在墙上。

她像是陷入了一个半抱着自己的怀抱中，温热跳动又骨骼坚硬的胸膛，带着薄荷清冷的味道，少年咚咚咚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楼道，格外清晰入耳。

程黎推了一下，没推开。

她皱起眉，“你发什么疯呀。”

晚上八点。

头灯的声控灯照的她眼前如白昼。

周之言眼底漆黑，紧紧盯着她，少女红润饱满的唇，像是盛开的花瓣，随着她说话，呼吸，微微张开，露出瓷白细密的牙齿，她推了他胸膛一下，力气不小，但是对于他来说不大，周之言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忽然，他侧开了目光。

她穿了件宽松的毛衣，衣服上坠着樱桃图案，周之言抓住她手的时候，她手臂动了一下，露出肩膀上的粉色肩带。

她没察觉到。

只是觉得周之言很烦人。

“松手。”她不想理人的时候说话语气也呛人，“你好烦啊。”

“谁让你来我小姨家的，要是被看到，你去解释！”

“你快走。”

她又用另一只手推他。

凶巴巴的样子，看上去像是一只被惹得炸毛的布偶猫。

周之言耳朵还红着。

侧着脸，余光里是她肩膀上那一根随着她呼吸，用力推她，贴在皮肤上的肩带，浅粉色，很细一条。

刚刚抱在一起的时候，她很软很软。

呼吸里全是她身上的香气。

“你...你这几天为什么忽然

...不理我。”

声控灯灭了。

他声音压得低，说话的热气扑在她脸上，程黎觉得烦透了，本来想下楼扔个垃圾，就没穿羽绒服，夜风在楼道里吹，她有些冷了，跺了跺脚。

“就是不想理，你以后也别理我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人下楼。

不知道是吓得怕被人发现，还是被她的话伤到了，周之言愣在原地，眼底晦暗，双拳紧紧攥着。

程黎拎着垃圾趁机下了楼。

单元门口就有垃圾桶。

扔了垃圾走回单元，迎面跟下楼的一位邻居叔叔打了招呼，就继续往楼上走。

小姨家住在四楼。

她吓了一跳。

看着站在门口的身影。

声音抖了抖，又不敢大声说话，急忙一把抓住周之言的手腕往下走，“你怎么还没走。”不仅没走，反而还来到她小姨家门口了。

程黎头皮发麻。

走到了三楼的平台，周之言站在原地，任凭程黎抓住他手臂，抓着他衣服，他一动不动。

程黎气的咬牙。

漂亮的眼睛瞪着他。

压低声用气音说，“你有话快说，我要冻死了。”

这几天，她一肚子气，都怪他。

他跟孟筠凝郎才女貌，一起拍宣传视频，还要一起出国，明明要出国了，还在这里吊着自己。

还一起吃晚饭，快滚回去跟孟筠凝吃晚饭吧，哦，现在估计已经吃完了，所以过来找自己了。

偏偏他堵在小姨家门口。

小姨跟表姐在家。

小姨夫在外面应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要是小姨出门，或者小姨夫回家撞见了她跟周之言在拉拉扯扯，程黎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下一秒，一件羽绒服兜头披在她肩膀上。

带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忽冷忽热间，程黎微微颤抖了一下。

程黎低头，一脚踩在

他的运动鞋上。

周之言依旧没动。

下一秒，被抱在怀里。

“还有168天，说好了，等我们高考结束后，我们就在一起。”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少女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不知道周之言用了什么沐浴露，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好闻，程黎短暂眩晕了一秒，下一秒就回过神，手指攥拳锤他，“松开我，好闷啊。”

他怀里好好闻，闷的她晕乎乎的。

她什么都不承认。

周之言咬着牙，她怎么不承认呢。

他不仅没松开，反而抱的更紧。

她怎么能上下嘴唇这么一碰，把当初的诺言都推翻了呢。

偏偏他没办法。

只能独自生闷气。

气她不守诺。

他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手掌捏着她的肩膀仿佛要捏碎她似的。

“我知道了，哦，我想起来了。”程黎闭上眼，撇了一下唇，“我刚刚失忆了，现在记起来了，我说过。”

周之言松开她，漆黑的眼睛紧紧看着她。

“记起来，我说过的，好学生，我们考完试去...”她话语转了一个弯子。

然后踮起脚，对着他耳朵吹了一口气，“开，房。”

周之言脸红了。

冷白皮一瞬间红温了。

但是结结巴巴的‘嗯’了一声。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嘭’的一声跳到了最高点。

程黎要上楼的时候。

周之言还是没有松开握住她的手。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段时间不理我。”

“有吗？”

“有。”他说，“我们之前晚上都是一起在一起吃饭。”

在无人用的画室里。

在没有人的音乐教室。

天台上。

校园后面废弃、人少的小花园。

这个学校，有很多地方，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没有人知道，老师眼里这位天骄少年，跟一个让人头疼的女学生，暗地里保持着暧昧的关系。

程黎轻轻‘哦’了一声，没想到他竟然刨根问底的问她，“你家里的营养餐太难吃了，而且上次我们在美术画室吃饭，差点被人看到，而且，我也有闺蜜要陪。”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可以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理由。

“非要让我说的很明白吗？”程黎站在台阶上，才跟他视线平齐，“我考不上江大，我也出不了国，我爱吃麻辣烫，吃不了你家的高级营养餐，也跟你不是青梅竹马，学习也一般，跟你拍不了校园宣传视频。”

她原本应该很生气地说。

但是说出来的语气，却酸酸的。

酸的她自己都难受。

更讨厌他了。

周之言沉默了两秒，“你吃醋了。”

程黎承认，她转身就往楼上走。

真讨厌，她真不想理他了。

“我不会出国，至于孟筠凝她出不出国，跟我没有关系，你不能因为道听途说而误会我跟她出国留学，还有，假设，假设我真的出国留学，也不会是跟她一起。”

“我不喜欢她，我也无法选择跟谁青梅竹马，拍摄宣传视频是校园任务，我拒绝过两次。”

“程黎，我们一起考入江大，江大美术系不是你一直的目标吗？相信我，也相信自己。”

“我...我考虑一下吧。”程黎看着他目光灼灼的眼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过了两秒钟。

“你考虑好了吗？”他问。

这才几秒钟，哪里能这么快。

“没，你先松手，我回去再慢慢考虑。”

“那等你考虑好，我再松手。”

程黎瞪他，真无赖。

两人目光对视，他眼神笃定。

灼热的吓人。

过分执着。

楼道里传来声音，有人咳嗽了一声，上楼。

程黎如惊弓之鸟，快速压低声音，“知道了知道了，嗯嗯嗯，好好好，你快回去吧。”

她飞快转身往楼上跑。

回到家。

小姨在客厅里看电视。

“闪闪，你身上的羽绒服，什么时候买的，这么宽松。”

程黎支吾了一声没说出来。

还是表姐在卧室里喊了她一声，她急忙应着，错开了这个话题。

之后的每一天。

吃饭的时候，她都能偶遇到周之言。

有时候跟她跟谷雨拼桌。

有时候在隔了几桌的位置。

有时候，他会来美术画室。

画室有好多个，联考之后很多画室锁着门，程黎有钥匙，周之言将西兰花跟木耳挑到她的一次性碗中，“多吃蔬菜，少吃外面的垃圾食品。”

程黎又开始烦他了。

管的这么多。

今晚上的果蔬汁里有胡萝卜跟西芹，还有一点点苦瓜，程黎喝了一口就皱眉，心想这营养师怎么没失业，有钱人竟然喝这个。

外面有脚步声经过。

程黎就缩了一下脖子。

屏住呼吸。

等脚步声过去。

但是周之言很淡定。

少年冷峻着一张脸，淡然沉静。

程黎也佩服他的心理素质。

真牛逼啊。

吃完饭。

周之言给她补课。

他的目标是让她的文化课稳稳地过线。

他连夜帮她整理笔记，尽可能

通俗易懂，每一道解题步骤写得极其清楚，就怕她看不懂。

程黎喝得一肚子难喝的果蔬汁还没消化，又开始啃题，她不想学的时候就撒娇，周之言很吃这一套，但是程黎这一招用得次数太多了，周之言后来总是沉下语气，“做完这道题再休息。”

有一次拒绝谷雨一起吃晚饭后。

谷雨给她发消息轰炸。

“你！又去！！陪谁了！！那只狗是谁！”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程黎跟周之言在画室吃饭，被教导主任抓住了。

那时候。

周之言正把一颗颗花椒挑出来，程黎之前误吃了一次，朝他发脾气。

他跟厨房里的阿姨说过，不要加花椒，还是有几粒。

教导主任推开门的时候。

程黎正把头靠在周之言肩膀上。

下一秒，教导主任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他接到举报，来抓早恋，但是没想到啊，抓到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身上了。

-

办公室里。

程黎站在外面，周之言在里面。

过了二十多分钟。

晚自习铃都响了。

周之言出来了。

教导主任瞪了程黎一眼，那表情，仿佛她是啃了白菜的猪，她是罪大恶极的人，她是魔教妖女。

她毁了宗门圣子的道心。

但是除了狠狠瞪她一眼之外，没说什么。

程黎问周之言，“你跟主任说什么了。”竟然没把自己叫进去一通训斥

。

“我说，下次本校模考试校名次进步500名，目标是江大美术系。”

“下次考试，还有二十天？那你杀了我吧，我把头给你好了。”程黎气呼呼地转头就走。

目标是目标，目标当然定得大。

但是目标又不一定真的命中。

但是她一个小虾米，平时徐主任见到她就头疼，怎么会因为听了她的目标就饶了她。

“我还说，是我们约定好了的，如果你考不上，我也没动力。强行拆散只会导致反效果。”

“程黎，距离高考还有118天，我们一起。”

看着他的眼睛，程黎没有说话，重重点了头。

-

表姐说，她竟然也有这么发奋拼搏的那一天。

程黎拍了拍脸，把台灯调暗，让表姐先睡。

“不睡了，我们比赛。”表姐看了一眼时间，“谁先做完这套听力。”

她没想到，终有一天，自己变成了一个课间去厕所都要背几句英文单词的人。

她看着周之言眼底的红血丝，他每天晚上帮她整理笔记，把所有版块细化，老师的复习节奏太快了，她完全不适应，她荒废了太久，他一点点帮她把知识填满。

他仿佛无所不能，不知疲倦，但是有一次吃完晚饭，靠在她肩膀睡着了。

“喂。”

程黎小心翼翼摸了摸他的脸，用掌心轻轻蹭着。

她原本是不想打扰他的。

但是还是慢慢的，触摸他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眉骨。

小心翼翼的，不受控制的低头，然后低头，差一点点就能亲...

但是他醒了。

程黎脸一红，急忙移开脸。

周之言的头依旧靠在少女纤细的肩上，唇轻弯了一下，“你刚刚，要做什么。”

-

程黎的三分钟热度，持续了很久。

打鸡血的状态一直到高考结束。

走出考场后，天气晴朗，她估了分，大概可以，但是她没有把话说得很绝对，周之言真的好厉害，他押的题对了好多道，比老师都厉害。

校门口。

两道靓丽的身影站在一起。

是周之言跟孟筠凝，周之言不知道说了什么，孟筠凝眼睛红红的。

程黎往前走了两步，又躲在一边的花坛旁。

过了两分钟，才探出头来。

发现孟筠凝已经离开了。

而周之言看向她的方向，仿佛早就知道她在。

“你刚刚说了什么，人家校花都被你气哭了。”

“我说我喜欢程黎。”

很直白，而且声音不小，他没有压低语调。程黎愣了一下，经过的一同学也惊愕地瞪大眼，轻声卧槽了一句。

然后周围很多眼睛看过来，程黎脸都烧红了。

其中还有一道略带怨恨的眼神，那是徐主任的。

-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时候，程黎正在一间密室里做兼职npC。

她急忙赶回家，跟小姨一家一起拆快递。

然后又高高兴兴的给周之言发了消息，拍了图。

第二天周之言来她兼职的地方找她。

程黎画着女护士恶鬼妆，呜的一声扑在他怀里，房间里放着恐怖音效，她能感受到周之言倒抽了一口气，但是下意识抱紧她。

然后越抱越紧。

程黎从他怀里跳下来，盘在他腰上的腿落地。

“你害怕啊。”

“有些。”音效太刺耳，恐怖氛围渲染的很足。

“那你离我远一点。”

“是你就不怕。”

程黎挑了下眉，眼波明亮，睫毛又密又翘。但是密室里光线偏暗，再加上她画了一个夸张血腥的红唇，笑起来有些诡谲。

“真的吗？”她明明感受到他手臂都绷紧了，害怕很正常，她刚刚来兼职的时候也激灵了一下，因为这里的音效太一惊一乍了。

周之言看着她的眼睛，低头，用一种方式来证明。

用力吻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