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番外if线:沅沅穿越至谢晦被杀之前⑧
书名:论如何成为疯批暴君的白月光 作者:小羊奶酪
第289章 番外if线:沅沅穿越至谢晦被杀之前⑧
那一句“别来无恙”,激起千层浪,霎时间缠绕住了卓越鸣与方清和的心神。
谢晦几乎是立刻就上前了一步,站在孟沅的后方。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伤势的沉重,但却又无比坚定,玄色的狐裘擦过她的手臂,宽大的手掌虚虚地停在她纤细的腰后,隔着几层衣料,但传递出来的意思却是十分明显了。
谢晦想,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天塌下来,他给她顶着,但谁也别想着用那种眼神看她。
然后,谢晦微抬起下颌,目光越过孟沅的肩头,冷冷地落在卓越鸣那张因震惊而僵住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只有帝王对冒犯者无声的警告。
“当日在流杯亭,将军的大恩,本宫莫不敢忘。”孟沅仿佛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些,那双墨色的眼眸在白亮的日光下,清澈得宛如倒映着十六年前的春日水光。
卓越鸣身躯一震,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句话…….何其耳熟。
不等他从记忆的尘埃中翻找出处,孟沅已经再次开口,她的语调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温和而略带狡黠的从容,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可每一个字吐出,都重重地敲击在卓越鸣夫妇的心上。
“卓将军,是谢家的恩人,是我大昭的忠臣义士。此恩此德,本宫与陛下,定当竭力回报,永世不忘。”她顿了顿,目光从卓越鸣僵直的脸上,缓缓移向他身后同样面露惊骇的方清和,最后,她的视线落回到谢晦身上,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戏谑的温柔与一丝无人能懂的调侃,“卓将军,当日本宫留给你的话,陛下可替我一一兑现了吗?”
卓越鸣愣住了,方清和更是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孟沅的脸,仿佛要从那依旧鲜妍如初的容颜上,找出岁月留下的蛛丝马迹。
这话……
这段话…….
一字不差!
是十六年前,流杯亭赏花宴上,那个在刀光剑影中依旧镇定自若的年轻皇后,在李朔与卓越鸣二人斩杀了心怀叵测的陈武之后,屏退左右,对着李家与他们夫妇的亲口许诺。
这件事,也是他们卓氏一族荣耀的开端,元仁皇后因此事对他们青眼有加,谢晦更是践行了那句“竭力回报”的承诺。
皇后仙逝后,卓越鸣被封为忠勇侯,方清和也因曾护卫皇后、并在皇后艰难产下太子时陪伴在侧的功劳,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卓家自此在京中权势滔天,风头无两,成了无数人巴结的对象。
这么多年,他们时常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位惊才绝艳却红颜薄命的皇后。
而此刻,眼前这个少女的影子,与记忆中那位已经逝去的元仁皇后的影子,开始疯狂的、不可思议地重叠、交融。
怎么可能?!
卓越鸣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将,征战沙场半生,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他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卓越鸣的目光在孟沅和谢晦之间来回移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相比于丈夫的震撼,方清和的心思要细腻敏锐得多。
她的目光毒辣,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便死死盯住了孟沅的脸。
不是太子妃孟知。
绝不是。
虽然与太子妃所交甚少,但方清和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绝对的自信。
更重要的是,她与眼前这张脸的主人,曾有过一段短暂却堪称生死之交的过往。
在皇后生命最后的几个时辰里,是她一直陪在其左右,亲眼看着她如何在血泊中艰难地产下太子,如何在弥留之际写下那封绝笔信,如何在一声轻叹中断了呼吸。
眼前的这张脸,分明就是十六年前,那位与自己年纪相仿,刚刚学着执掌凤印的元仁皇后!
方清和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掌心的皮肤也不再如少女时那般光滑。
十六年的岁月,早已将她从一个初学管家的青涩新妇,磨砺成了一位儿女环绕
、能将偌大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成熟主母。
可是…….眼前的这位娘娘呢?
岁月对她,仿佛格外开恩,甚至可以说,是彻底遗忘了她。
她的脸上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肌肤依旧饱满紧致,眼神依旧明亮灵动。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她看上去更年轻了。
年轻得……倒是和她那束发之年的儿子谢知有像是同龄人。
怎么会这样?
娘娘当年是如何去世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太医们束手无策,陛下抱着元仁皇后冰冷的身体枯坐了三天三夜。
方清和也知道,这些年,陛下一边维持着朝堂的平稳,一边在私底下时何等的疯癫。
方清和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队伍后方的一辆简易马车,一名死士正撩开车帘的一角,里面,一头通体乌黑的豹子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森白的牙齿。
即便是早已习惯了陛下行事风格的方清和,心头也难免掠过一丝寒意。
所以娘娘她,真的没死?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方清和心底冒了出来。
民间那些传言,说元仁皇后本是天上的九天玄女下凡,她当年的死,不过是脱去凡胎,回天庭述职去了。
难不成竟是真的?她去仙岛求了长生不老药,所以今日才能以这般青春不老的容颜,重新回到陛下身边?
无数杂乱的思绪念头在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但作为一个在权谋中心浸淫多年的女人,她很快就将所有的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无论眼前之人是人是鬼,是仙是妖,只要陛下承认,那她就是皇后。
这就够了。
这般想着,方清和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伸手,拉了一下身边兀自处在巨大冲击中、尚未回过神来的丈夫。
然后,方清和对着孟沅,恭谨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跪拜大礼:“臣妇方清和,拜见皇后娘娘!恭迎娘娘凤驾回朝!”
卓越鸣被妻子这一下拉回了神。
他看着妻子毫不犹豫的动作,听着那声再熟悉不过的称呼,又想起那段绝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对话,脑子依旧是一团乱麻。
可…..可流杯亭的事,确确实实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人知晓。
而且那神态,那语气,那容貌……..
不信鬼神的卓越鸣,在这一刻,头一次感觉到了来自未知力量的巨大冲击。
他怔怔地看着孟沅那张含笑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难道…….难道真的是因为陛下这十六年来疯癫不改的诚心,感动了上苍,所以老天爷才把娘娘还给了他?
他不再多想,或者说,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再进行任何逻辑思考。
他只是遵从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随着妻子一同,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末将卓越鸣……拜见皇后娘娘!”
随着主将夫妇的跪拜,身后十几名跟随出营地将士们,虽然依旧满头雾水,却也毫不迟疑地跟着再次跪倒:“恭迎皇后娘娘——!”
孟沅站在那里,身上罩着的外袍还沾染着血污,然而,在众人跪拜声中,她的身形却显得异常挺拔。
她温和地笑了笑:“诸位将军,请起。”
谢晦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站在孟沅身后半步的距离,他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一直一错不错地盯着孟沅的侧脸。
从她主动挣脱他的怀抱,到她复述出那段尘封的往事,再到她接受将士的跪拜……谢晦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
他看着她的唇一张一合,说着那些陈年烂谷子的话。
他看着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冷静,到后来的狡黠,再到此刻的温和。
他看着寒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还是老样子。
不,比以前更厉害了。
三言两语,就让卓越鸣这条疯狗乖乖地跪了下来,他以前想让卓越鸣听话,都得连哄带吓。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极其
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浓烈得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看,这就是他的沅沅,他的皇后。
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依旧是那个翱翔九天的凤凰。
但与骄傲并存的,是一种更深邃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自卑与恐慌。
十六年了。
他已经三十八岁了。
鬓边有了白发,身上添了数不清的伤疤,心里的疯病越来越重,需要靠药物和自残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他老了,也烂了,像一棵从里到外都腐朽了的枯树。
可她呢?
她还是年少时的样子。
不,比年少时更耀眼。
那时候的她,还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青涩和被束缚的无奈。
而现在的她,经历了重重事后,褪去了所有的枷锁,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光华万丈。
他站在她身后,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清晰的距离感。
当她运筹帷幄,接受万人跪拜的时候,他能做什么?
他只能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虚弱地倚靠着她,靠着她单薄的肩膀才能站稳。
他甚至连保护她,都需要借用别人的力量。
他好没用。
她那么好,他却这么没用。
她会不会……嫌弃他?
……..她会不会又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她的衣袖,却又在即将触碰到那柔软的布料时,猛地停住了。
不能。
不能在这种时候打扰她。
所有人都在看着。
她是皇后,是他们的主心骨。
他不能让她分心,不能让她在众人面前流露出任何不合时宜的姿态。
谢晦的手指在空中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僵硬地垂落回身侧。
他强迫自己挺直了些脊背,尽管腿上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传来一阵剧痛。
他不能再依赖她了,至少在人前不能。
孟沅其实也颇为感慨,对她而言,与方清和不过是分别了两三日。
在那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谢晦不在,正是这个聪慧坚韧的女人,陪着她走完了最后一程。
既然身份说开,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
其余奔波了一整夜的死士也被安排下去休息,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卓越鸣亲自上前,与桑拓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谢晦,军医早已在帅帐中等候,一路奔波,谢晦腿上和背后的伤口早已迸裂,血几乎浸透了他的半边衣袍。
孟沅看本想跟着去,脚下刚动了一步,就被谢晦察觉了。
他回过头,脸上还带着失血的苍白,眼神却像个做错了事又怕被责骂的半大少年,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沅沅,”他难得用这种近乎示弱的语气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先……先跟着卓家夫人去换身衣裳,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好不好?”
别跟过来,太难看了,全是血和烂肉,还有待会儿他可能会发出的声音…….他不想让她看到,一点儿也不想。
孟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点坚持瞬间就软了下来,终究是不忍。
她知道,这个男人,哪怕是疯癫残暴如斯,面对着她时,有时却极其别扭。
他大概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
桑拓在一旁极有眼色地躬身道:“有属下在,娘娘尽管放心。”
孟沅因着担心谢晦,害怕影响了他去就医,便不再坚持,只是上前一步,握住了谢晦冰凉的手,轻声叮嘱:“有事就遣人来喊我,知道吗?”
“我能有什么事,”谢晦反手将她的手握紧,他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且先去休息,养足了精神,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他松开手,像是怕自己再多一刻就会反悔一般,被卓越鸣扶着,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