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吕婉容&应曜(五十九)
书名:鸾帐春 作者:半纸千山
第411章 吕婉容&应曜(五十九)
吕婉容惊疑不定,昨日见到应曜时,他生龙活虎,怎会感染一夜风寒,昏迷不醒?
难道是他的新招数?
吕婉容踌躇不前,引起章衡担心,“佟姐姐,你怎么了?”
思来想去,吕婉容说,“他病重去找大夫,找我有什么用?”
章衡愣住,旋即反应过来,“对哦,都怪我,我把佟姐姐当成神仙了。”
吕婉容无奈摇头。
章衡顺势叹气道,“其实我刚刚想去见小叔的,可是管家不让我去见,还一直坚持说他不是我小叔。”
“你说我小叔是不是得了绝症,他怕我伤心,才让下人一直说他不是我的小叔。”
章衡冷静分析一波,板着一张小脸。
吕婉容斟酌片刻,轻声说,“万一他真的不是你小叔,该当如何?”
“那……那我可以认他当小叔。”
章衡倨傲地说。
吕婉容:“……”
认陛下当小叔,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万一他来历不凡,看不上你当侄子?你该当如何?”
“不可能,我这般聪慧,等我长大后,可是会高中状元。到时候他可是会多一个状元侄子,走出门说出去多威风。”
吕婉容见他一脸笃定,不禁扶额,“你为何这么坚持认为他是你的小叔?”
“因为我爹爹一直在外经商,娘亲病逝的早,家中只有管家陪我。小叔虽才来我身边几日,但我知道,他若不重视我,也不会替我找夫子,也不会严苛教导我。”
章衡垂下小脑袋,盯着脚边的鞋履说,“我……我其实也想让亲爹能在身边。我亲爹在的话,他是不是会跟小叔一样管教我。”
吕婉容轻叹一声,“待会留下来陪我一起吃饭吧。至于你的小叔……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原本吕婉容以为他是故意装病,并未去探望,反而一门心思准备离京。
在准备离开京城的前一日,春风萧萧。
章衡不从大门走进来,反而爬墙进来说,“佟姐姐,小叔醒来了好几次,可是身子骨一直不见好,大夫天天登门,他经常咳嗽不止,面颊也瘦得凹陷下去了。”
吕婉容暗自思忖,小叔可以回到皇宫让御医诊治,而非一直待在小小的章府里。
因此她宽慰了章衡几番,并未去探望。
到了要走的当日,府外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云荷扶着她上了马车。
上马车之前,吕婉容往身后看去,目光落在隔壁紧闭大门的章府。
“姑娘?”
云荷纳闷地催促她。
吕婉容回过神,淡然一笑,“走吧。”
车轱辘慢悠悠地转动。
章府,西处高楼。
应曜面颊瘦削,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听起来像是要咳出血来。
他此时坐在窗边,凝望着手中的荷包。荷包是吕婉容之前绣的,在吕婉容假死脱身后,他不知把这个荷包拿出来多少回。
如今他攥着这只荷包,听到身后的暗卫回禀说,“吕娘子她们已经离开京城。”
他骤然攥紧荷包,望着这阴云密布的春日,嗓音低沉,“多派几人跟在身后,务必保护她平安无事,抵达南阳。”
暗卫领命退下。
室内,寂静无声,一缕春风,扬起他的衣袍。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仿佛要将整个人的心血咳出来。
三日后,川红驿站。
吕婉容她们一行人下榻留宿。
深夜,吕婉容又辗转反侧,睡不安稳。
狂风敲打窗棂,吕婉容心烦意乱,刚坐下,听到隔壁客房传来男子低沉的咳嗽声。
隔壁的客房不是无人居住吗?刚来住宿的行人?
吕婉容莫名想到京城里的应曜,听章衡说他的病一直未好。
应曜一直身强力壮,区区风寒这类小病,又怎么会让他的病一直不见好。
吕婉容自我安慰一番,重新躺下,可是隔壁时不时传来咳嗽声,实在刺耳。
她干脆起身,换好衣裳,出了客房,去找掌柜换间客房。
然而,她刚一推开自己客房的门,隔壁的房门恰好也被推开。
她不经意地一瞥,瞳孔倏然一缩,立刻退回客房重重关上门。
应曜怎么会出现在驿站?难道是后悔来寻她?
吕婉容忧心忡忡,始终没有听到脚步声往她的这一处走来。
许久,她僵硬地回到床榻上,脑海中也浮现刚刚见到应曜的一幕。
一袭素雅的长衫,面容瘦削苍白,身形单薄,瞥来的眉眼夹杂着丝丝病气。
他是真病了吗?可他身边怎么没有伺候的人?
吕婉容思忖的间隙,耳畔听到的咳嗽声也愈发清晰。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捂着双耳,试图听不见。
这一招有用,可是她一夜没睡。
翌日,她早早起身,推开房门,隔壁静悄悄。
她蹙眉走到楼下,掌柜在拨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格外清脆。
“掌柜的,昨夜是不是有客人入住了我隔壁的客房?”
吕婉容试探地询问,掌柜闻言,拨弄算盘的手顿住。
“对,昨夜那间客房是一位郎君自己指定的。说来也怪,他孤身一人,大半夜来入住驿站,气度不凡,也不像是寒门子弟,可是身边连个伺候的下人侍卫都没有,更遑论他还一直咳嗽,得了风寒。”
掌柜摇摇头,揣测地说,“那位客官怕是家道中落,流落至此,连生病喝药的银子都没有。”
吕婉容眉头蹙紧,回望着二楼的楼梯,思忖片刻,又收回目光。
待到用完早膳,外面的风雨未歇,他们一行人还要再住一日。
吕婉容注意到,应曜入住的客房门一直未曾被推开过。
她也未曾见过他下楼。
吕婉容攥紧双手,明知不可心软。可在傍晚时分,用完晚膳,又始终没听到隔壁客房传来的动静后,终是忍不住站起来。
她叩了叩门,没动静,尝试推一下。
房门轻而易举被推开。
吕婉容蹙眉,轻手轻脚地进去,却见屋子里连烛火都未曾点。
她不得不先回去,举着灯盏进来,屋内变得明亮。
灯盏搁在方桌上,吕婉容往床榻走去,一眼就看到应曜躺在床榻,一动不动。
她浑身一冷,快步上前,当双手握住他烫得不行的手,再也顾不上试探,只想赶紧下楼去找掌柜。
可是还未起身,手腕被人陡然握紧。
吕婉容以为他是装病,下意识往下看去,却见他双眼半睁开,朦朦胧胧。
往日一贯冷峻的面容,此时死寂的可怕。
“陛……”
话音还未落下,应曜一用力,将她直接拉到怀中,不管不顾地抬起下颌,蹭了蹭她的耳畔。
他的嗓音低哑、又脆弱,“朕在做梦吗?”
“陛下,你没做梦,你先放开我。”
他浑身灼热,明显病得不轻。
吕婉容试图从他怀里挣扎着起身,可是应曜哪怕生着病,力气也大得惊人。
她挣扎不了,只能试图讲道理,“陛下,你现在身体很烫,需要找大夫来。倘若不找大夫,医治不及时,你变成傻子怎么办?”
之前她府上有位嬷嬷的孙子,因感染风寒,烧了一整晚,结果第二日烧成了傻子。
岂料,应曜闻言后,低声说,“朕变成傻子,就配不上你,你会抛弃朕,继续去找裴锦吗?”
吕婉容:“……”
“你不说话,你果真这么想。可惜,朕要是变成傻子……"
说到最后,应曜笑了一下,无力地闭眼,双手攥紧她的腰,仿佛腰融入骨肉般,“朕若真的变成傻子,也不会祝你和裴锦,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