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莓子暗探武林武馆 美河明察歌后歌厅(3)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三十二章莓子暗探武林武馆

美河明察歌后歌厅

第一百七十七回

莓子暗探武林武馆

美河明察歌后歌厅(3)

川岛莓子出了武馆,没往鸿盛酒楼的方向走。她往东拐,钻进了一条老街。那条街叫打铁巷,早年间是铁匠铺扎堆的地方,后来铁匠铺搬走了,铺面改成了卖竹器的、卖铁器的、卖草药的,一家挨着一家。

街面窄,两边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把天挤成一条细长的缝。缝里头漏下来的光,打在青石板上,一块亮一块暗,像谁撒了一地的碎银子。有几家铺子门口还摆着旧铁砧,铁砧上生了锈,雨水积在凹槽里,养出绿汪汪的青苔。

她走得不快,可也不慢,混在人群里头,不显眼。打铁巷人多,挑担子的、推板车的、背背篓的,挤得满满当当。有个卖针线的老太婆蹲在墙根底下,面前铺一块蓝布,上头摆着针线纽扣松紧带,嘴里念叨着“针线——纽扣——松紧带——”,声音又细又长,像唱小曲。旁边一个卖老鼠药的汉子,地上铺一张旧报纸,纸上摊着几堆粉红色的药丸子,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耗儿药,耗儿药,耗儿吃了跑不脱。”

她走了一段,忽然闻到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那香味很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可她从小鼻子就灵,她祖母说她“鼻子比狗还尖”。那香味甜丝丝的,像刚从花园里出来,身上沾了花露水。

她脚步一停,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袖口上果然有一缕香,甜丝丝的,像牡丹花的味道。

“不对。”她心里头一紧,“这香味不是我身上的。我从来不擦香水。”

她站在街边想了一拍,忽然明白了——那座花阵。破阵的时候,她在花丛里穿来穿去,身上肯定沾了花香。布阵的人要是懂行,一定能循着香味追上来。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街边有一家歌厅,招牌上写着“歌后歌厅”四个霓虹灯字,大白天也亮着,红红绿绿的,在灰扑扑的老街上格外扎眼。那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粉色的光照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把地上的甘蔗渣和瓜子壳都染了一层颜色。门口还立着一块牌子,红漆写着“今日特价:啤酒八毛一瓶,点歌免费”,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老板自己刷的。

她心里有了主意。歌厅里头人多,女人多,香水味、香烟味、酒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什么花香都给你盖了。

她推门进去了。门是那种包着人造革的弹簧门,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弹回来的时候咣当一声。歌厅里头光线很暗,适应了好一阵才看清楚。舞台上有个人在唱歌,声音很尖,像拿指甲刮玻璃。她唱的是《冬天里的一把火》,调子跑得没边了,可台下还有人鼓掌。

台下坐着一圈人,有男有女,抽烟的、喝茶的、嗑瓜子的,闹哄哄的。烟味浓得呛人,混着廉价香水和啤酒的味道,空气黏糊糊的。有个男的喝多了,趴在桌上打呼噜,呼噜声跟唱歌的混在一起,倒也分不清谁是谁。墙角那桌坐着几个年轻女娃,头发烫得蓬蓬的,穿着的确良衬衫,一人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弹得满桌都是。

她没往里头走,拐进了洗手间。洗手间里没人,地上湿漉漉的,拖把靠在墙角,散发着一股来苏水的味儿。洗手台上搁着一块发黑的肥皂,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水,漏下来的水在搪瓷盆里积了一小洼。

她把外衣外裤脱下来,塞进一个垃圾袋,又从包里摸出一件宽大的花衬衫套上。那花衬衫是她出门前就备好的,料子薄,颜色艳,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跟刚才那件红旗袍一比,像换了个人。她把外套换了。头发重新挽了,用一根橡皮筋扎了个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跟刚才那个穿红旗袍的新娘子,判若两人。

她拎着垃圾袋出去,塞进了门口的垃圾桶。垃圾桶是铁皮的,锈得不成样子,盖子上还粘着

一块嚼过的口香糖。她塞的时候特意往下按了按,把垃圾袋塞到底下,上头盖了几张旧报纸。

然后快步出了歌厅,在街边拦了一辆人力三轮。

“去城西。”她上了车,说了个地名。

“好嘞,您坐稳。”车夫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蹬起车就跑。那车夫五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脊背上全是汗,汗衫贴在身上,印出一根一根的肋骨。

三轮车拐进巷子,七拐八拐的,很快就不见了。

美河师兄追到歌后歌厅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他在门口站了一拍,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花香还有,可已经很淡了。

他在门口又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水泥地上有泥印子,是软底鞋踩的,从巷子那头过来,一直延伸到歌厅门口,然后断了——门里头是水磨石的地,踩不出印子。

“进了这儿。”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弹簧门吱呀一声,又咣当一声。歌厅里暗得很,他站在门口适应了好一阵才看清楚。舞台上有个人在唱歌,声音又尖又亮,唱的还是《冬天里的一把火》,唱到高音处破了音,台下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老板娘迎了上来。她三十来岁,烫着大波浪,穿一件亮片裙子,脸上的粉擦得比墙还厚,一说话粉就往下掉。她一眼认出了美河,笑得跟朵花似的,眼角挤出一把褶子。

“哎哟,师傅!您老人家咋个来了?”她凑近了,嗓门比唱歌的还大,一开口就喷出一股酒气,“快快快,里头坐!要喝啥子?啤酒、汽水、酸梅汤,样样都有!”

“我不坐。”美河摆了摆手,嗓门也压不住,“我问你个事。”

“师傅您说!”老板娘把耳朵凑过来。

“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的进来?二十来岁,穿一件红旗袍,走路脚尖先着地。”

老板娘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咋个留意。这儿来来往往的人多,我哪记得住嘛。再说了,里头灯光暗,看人都是模模糊糊的。您晓得,来这儿的都是唱两嗓子解解闷的,谁还盯着人家脸看。”

美河皱起了眉头。他又闻了闻,那股花香还在,淡淡的,像一根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洗手间的方向。

“洗手间在哪儿?”

“里头,拐个弯就是。”老板娘指了指,又补了一句,“师傅,您要是找人有急事,我帮您问问服务员?”

“不用。”美河摆了摆手,顺着那根“线”往里头走。

洗手间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垃圾桶。他蹲下来,把垃圾桶盖揭开,里头有一个塑料袋,袋口扎着,可扎得不紧。他把塑料袋拎出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件红旗袍,还有一双软底练功鞋。旗袍上绣着凤凰,凤凰尾巴往上翘着,绣工精细。鞋底是平的,胶底的,跟他刚才在西墙根下看到的脚印对得上。

他把旗袍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上面还留着花香味,虽然被烟味和汗味盖了大半,可他认得出来——就是他花阵里白牡丹的味道。

“她换了衣裳跑了。”他把旗袍塞回垃圾袋,拎在手里,站起来问老板娘,“你们这儿有没有后门?”

“有。后门通巷子,直通城西老街。”老板娘说,“师傅,您到底追的啥子人哦?是不是欠您钱跑了?”

“比欠钱严重。”美河说了一句,往后门走。

后门口挂着一条蓝布帘子,帘子上沾了一层灰,边上还烧了个洞,大概是谁抽烟烫的。他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辆三轮车停在墙根底下。墙根底下还蹲着个卖冰棍的老头,守着个木头箱子,箱子盖上盖着棉被。老头正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冰棍箱子上的小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

他回头问老板娘:“你们门口有保安没有?”

“有啊。老陈,过来一下!”

老板娘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保安老陈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黑黑的,穿着一件蓝制服,袖子上套着红袖箍。他走过来,朝美河点了点头。

“师傅。”

“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的从这儿出去?二十来岁,穿花衬衫,头发挽起来的。”

老陈想了想,说:“有。十几分钟前,有个女的从后门出去,在巷口拦了辆三轮,往城西去了。”

“你咋个记得这么清楚?”

“我咋个记不清楚嘛。”老陈说,“这个人进去的时候穿的旗袍,出来就换了花衬衫,我还以为她在里头买了件新衣裳呢。我们这儿又不卖衣裳,我就多看了两眼。”

“她往城西哪个方向走的?”

“往西,出了巷口往右拐,应该是往城关镇那边去了。”老陈说,“她上车的时候还催了车夫一句‘快点’,车夫蹬得飞快,一溜烟就没影了。我还喊了一嗓子,说‘跑啥子嘛,又不赶火车’。”

美河师兄点了点头,把手里那个垃圾袋递给老陈:“这个你帮我留着,改天我来拿。”

“师傅放心,我给您搁柜台后头,丢不了。”老陈接过垃圾袋,搁在门房里的柜子旁边,又回头问了一句,“师傅,那女的是不是犯啥子事了?”

“偷了东西。”美河说。

“偷东西?”老陈瞪大了眼睛,“看不出来嘛。长得倒是挺周正的。”

美河出了后门,站在巷口往西看。城西是老街,巷子七拐八拐的,像一张蜘蛛网。三轮车要是钻进那些巷子里,找起来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他沿着巷子追了一段,在每个岔路口都停下来闻了闻。巷子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下棋的老头,见他东闻闻西闻闻,都抬起头来看他。有个老头问:“小伙子,你找啥子?”

“找个女的。”

“找女的找到巷子里来了?”老头嘿嘿笑了两声,“你怕是找错地方了哦。”

美河没理他,继续追。那股花香越来越淡,最后在一条十字路口彻底闻不到了。

十字路口上有家国营商店,门面宽宽的,柜台里头摆着暖水瓶、搪瓷盆、胶鞋。门口蹲着个卖叮叮糖的老汉,手里拿个小锤子,敲得“叮——叮——”响,敲一下喊一声:“叮叮糖——卖叮叮糖——”

美河师兄在十字路口站住了。左边是往城关镇去的路,右边是往河坝去的路,前头是往老街深处去的路。

“城西。”他站在路口,喘着粗气,“往城西跑了。城西那边全是老街,她随便钻哪条巷子,我都找不到。”

他在路边蹲了好一阵。路边有个卖凉粉的摊子,老板娘正往碗里舀红油辣椒,见他蹲在那儿,问他要不要来一碗。

“来一碗。”美河师兄说。

老板娘拿个搪瓷碗,从木桶里刮了一碗凉粉,拿刀划成条,浇上酱油醋蒜水红油,又撒了一把葱花。美河接过来,蹲在路边吃。

他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溜,又觉得没味道。辣是辣的,可嘴里头尝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板娘,再来个锅盔。”他说。

老板娘从炉子里夹出一个锅盔,在白布上拍了拍灰,递给他。美河掰了一半,泡在凉粉碗里,又吃了几口。

旁边下棋的老头看他吃得香,凑过来问:“小伙子,你这是从哪儿追过来的?”

“城北。”

“城北追到城西?”老头咂了咂嘴,“跑了七八条街哦。”

“嗯。”美河师兄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站起来,把碗还给老板娘。

“多少钱?”

“凉粉一毛五,锅盔一毛,一共两毛五。”

美河师兄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五毛的,递给老板娘。老板娘找了他两毛五,他揣进兜里,把嘴一抹,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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