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9章 他们真是疯了！

照片上是六件青铜器，秦公和赵怀远凑过来看，赵怀远先拿起照片，一张张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照片拍得很清楚，每件器物都有正面、侧面、底部三张，一共十八张照片铺了半个桌面，黑色的绒布衬底，灯光打得均匀，每个角度都拍得清清楚楚。

“一件商末的鼎，一件带盖的簋，两件爵、一件觚、一件斝。”陈阳指着照片一件件说，“都是生坑货。”

赵怀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挠了挠头：“生坑货？他们余家疯了！”

秦公把老花镜戴上，拿起那几张照片凑到灯下仔细看。他看得很慢，先看鼎，再看簋，然后爵、觚、斝一件件看过去。每张照片他都盯着看好一会儿，有时候翻到背面再看一遍，有时候拿起另一张对比着看。

看了将近五分钟，他把照片放下，摘下老花镜，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这些青铜器都是生坑货——刚从墓里挖出来的，不出一年，上面都用了洗锈的手法。”秦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看这件鼎，腹部和足部的锈色不一致。”

“腹部是黑漆古，足部是绿锈。黑漆古是墓里密封环境形成的，绿锈是后期接触空气氧化出来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东西出土之后没好好保存，锈色没养匀就急着做旧了。”

他拿起那张簋的照片，指着盖子：“这件簋，盖子和器身的锈色也有差异。盖子上的绿锈发灰，器身上的绿锈发翠，不是同一个坑里出来的。”

“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拼凑器，盖子和器身本来不是一套；要么是同一个墓里不同位置出土的，埋藏环境不一样。”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东西出土之后被人动过手脚，不是原配原套。”

赵怀远听得入神，凑近了看那几张照片，嘴里念叨着：“秦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这盖子上的锈色确实比器身浅，发灰发白。”

“但最明显的是这件觚——”秦公指着照片上那件觚的底部，“圈足内壁有新鲜的土沁，还没干透。”

“这是出土不到一年的东西，做旧的人把表面的泥洗了，但内壁

的土沁洗不干净，拿化学试剂泡过，又拿鞋油擦过，做成传世的样子。”

“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土沁的颜色发黄发涩，跟锈色的翠绿不协调。”

“鞋油的黑亮是浮在表面的，跟包浆的温润不是一回事。”

秦公轻轻出了一口气，“这种‘洗白’的手法我在圈内见过太多了，出土之后拿高锰酸钾泡，把浮土和泥沁洗掉；再拿鞋油或者蜡擦，做出传世品那种黑亮亮的包浆。”

“看着像那么回事，可经不住细看。”

赵怀远听得脸色发白：“秦公，您的意思是……这六件都是刚出土的？”

“全都是！”秦公把照片往桌上一拍，“而且这不是一般小墓能出的东西。”

“你看这件鼎的形制，商末周初的风格，通高至少三十五厘米以上，这种规格的鼎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还有这件带盖的簋，盖子上的饕餮纹精细到这个程度，墓主人的身份不会低。”

“最可恶的是，这六件东西是凑在一起的，不是从一个墓里出来的。”

“这种规格的东西，正经考古发掘都得报批，能流到市场上来的，只有一条路——盗墓。”

赵怀远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犯法的啊……”

“当然是犯法的。盗掘古墓葬、倒卖出土文物，刑法写得清清楚楚。余家不会不知道。”秦公把照片收拢，重新码整齐，“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把东西往港城转一圈，做成‘海外回流’，再找几个所谓的专家出个‘传世品’的鉴定意见，就把盗墓出土的东西洗白了。”

“这套路我见得太多了，以前是小打小闹，现在余家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一出手就是六件。”

陈阳在旁边点了点头：“秦公好眼力，这六件东西，就是余家御铭堂春拍上要上的那批青铜器，而且他们洗白的手法不是在港城，就在京城，他们已经准备预展了。”

赵怀远愣住了：“御铭堂春拍？那不就是下个月么？”

“对，就是下个月！”陈阳把照片收拢，重新码整齐:“我还跟

二位说，这六件东西，是他们从深城，经过我的快运公司，用飞机年前送到京城的。”

说着，陈阳用手点点桌面，“如果我不是让手下人去深城开了快运公司，还真碰不到！”

秦公听到这儿，重重叹了一口气：“简直就是败类！余家做了三代古董生意，他爷爷那辈在港城开铺子的时候，靠的就是货真价实四个字。六十年代他爷爷收了一件青铜爵，人家说是假的，他爷爷硬是花了大价钱买下来，后来证明是真的，转手就捐给了港城博物馆。”

“到了余立诚他爸那辈，虽然也做高仿生意，但好歹还有个底线——高仿就是高仿，明码标价卖给那些买不起真东西的藏家，不坑人。”

“到了余立诚这一辈，居然干起这种挖坟盗墓的勾当来了。拿生坑货洗白了当传世品卖，这是要把余家的招牌彻底砸了。”

赵怀远在旁边搓了搓手，有点着急：“陈老板，那这事咱们怎么办？”

“这六件青铜器里，除了那件青铜鼎，其他的都在可拍范围之内！”

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解释：“按照国家规定，青铜器里只有‘一级文物’和‘出土文物’是禁止拍卖的。”

“但实际操作上，有明确出土记录的青铜器不能拍，可如果东西是‘传世’的，有合法来源证明，就可以上拍。”

“余家这六件东西，通过港城转了一圈回来，手续上做成了流传有序的物件，再加上他们找了几个所谓的专家出了鉴定意见，说是传世品，那在审批的时候就容易过。”

“那件青铜鼎为什么不在可拍范围？”赵怀远问。

“那件鼎太大了，通高四十厘米以上，商末周初的规格，够得上一级文物。”

“一级文物是绝对不能上拍的，余家自己也知道，所以他们把那件鼎单独拿出来了，不送拍，留着私下卖。”

“剩下五件——簋、两件爵、觚、斝——器型小，够不上一级，又有手续，就混进了拍卖目录。”

赵怀远听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等等——陈老板，您说余家把这件鼎留着私下卖，那他们私下卖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