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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不许拆

女人往床里挪了挪。

枕边的凹陷,也跟着挪了过去。

“别挨这么近……”

她闭着眼,伸手推向身旁,抓住了一截湿透的袖子。

陈不凡跨进卧室。

黄符落在床头,三清铃骤响。

女人猛地睁眼,困意顿无。

先看见陈不凡,再看见门口的丈夫。

“你是......你怎么在那儿?”

她慢慢低头。

手里的湿布垂到地上,连着墙上一道佝偻的影子。半颗脑袋正陷在她的枕头里,脸朝着她。

女人尖叫着往后缩。

那道影子跟着贴过来。

陈不凡一掌压住床沿。

“下来。”

枕边的凹陷骤然弹平。

湿影被掀到墙根,还想伸手,黄符已经隔进女人腕下。

“松开。”

罗天成把人拉离床边。乔小满托来木匣中的小鞋与衣料。

《天命录》翻开。

陈不凡护住原来的针脚,两指夹住后添的金线,向外一抽。

墙上的影子猛地弓起腰。

他翻掌,将那道外来的联系封进黄符。

湿衣塌了下去。

地上的水绕着木匣打转,再也钻不进去。

女人坐在丈夫怀里,仍不停地擦手。

陈不凡将原物封好。

“留下,别再送回庙里。”

刚出院门,王天豪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陈大师,许姐她妈好像是中邪了!又要带她回庙!”

电话里,许曼已经哭了。

许曼的声音夹在其中。

“妈,我不去。”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现在说不去!”

王天豪挡在病房门口,压着火。

“阿姨,她人就在这里,你问她,尊重许姐自己的意愿啊!”

乔小满已经收到了那段视频。

画面里的许曼站在龙王庙前,头发梳得整齐,双手护着肚子。

杜奉海站在旁边,替她拿着袋子,等她说话。

“之前最难的时候,庙里帮了我们很多。”

“谢谢龙王,也谢谢杜师父……”

她笑着鞠躬。

画面到这里,切成了神像与香客。

最后一行字幕压了下来。

【受助母亲亲口证实:龙王庙一直在救人。】

视频是真的。

许曼确实说过。

手机里,那个笑着的许曼还在道谢。

电话里,病床上的许曼已经哭的稀里哗啦。

“妈,我就在你面前。”

“你听我说一句,行不行?”

乔小满把视频暂停。

陈不凡停在巷口。

“天豪,先让护士过来。”

“已经叫了。”

“看住她。她不愿意,谁也别带她走。”

陈不凡看向庙门。

那里又站了些刚赶来的人。

手机举在手里,屏幕上放的,都是同一个许曼。

三个月前的她,在替今天的杜奉海说话。

“开播。”

陈不凡说。

罗天成转过头。

“现在?”

“回供衣房。”

陈不凡朝庙门走去。

“他让人看半段,我们就把剩下的给人看。”

供衣房里,那件新龙袍仍铺在长桌上。

外层金龙腾云,翻过来的几个衣角却杂乱不堪。旧布有深有浅,原来的缝线与后补金线挤在一起,每一处折边都藏着字。

丁秀莲守着针盒,抬头看他。

陈不凡将《天命录》放下。

“翻过来。”

罗天成抓住袍角,一把翻开。

金龙绸缎落到两侧。藏在底下的旧衣、袖口、碎布,一层层露了出来。

直播刚开,评论里就有人转发许曼的视频。

【人家自己都说庙里好,你凭什么闹?】

【受过帮助,扭头就翻脸?】

【人家救过她,到了你们嘴里就成害人了。】

【怎么又是这个主播?】

陈不凡将许曼那件封存的衣料放到镜头前。

“她谢过庙里,是真的。”

他挑开夹层。

孩子的寄名旁,另一行年龄清清楚楚。

七十四岁。

“可这,把孩子的命和老人绑在一起,也是真的。”

杜奉海被民警带到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

“陈先生,寄名有寄名的规矩,你不能只凭——”

“那你来讲。”

陈不凡把衣料转向他。

“她谢你垫检查费,什么时候答应拿孩子的命还了?”

杜奉海脚步停住。

“善信捐资,庙里替双方祈福,自然要将名字记在一起。”

陈不凡两指按住那根细金线。

布面忽然向内一陷。

五道苍老的指痕,从孩子的寄名下方顶了出来。

门口的人齐齐后退。

那只手越攥越紧,旧布被扯得发响。

陈不凡手掌落下。

啪。

湿黑的掌印被按平。

他抬眼看向杜奉海。

“祈福,为什么要抢?”

杜奉海脸上的和气终于淡了。

丁秀莲已经挑开下一道折边。

粉色袖口露出来,补线歪斜,前半截白,后半截黄。

评论里,有人连着刷屏。

【等等!那是我女儿的!】

【里面垫了纱布,你翻开看看!】

林晚晴核过身份,将声音接进来。

“袖子是我补的,白线用完,才换的黄线。”

男人越说越急。

“我怕磨她胳膊,里面垫了两层纱布。你翻开!”

丁秀莲将袖口翻过来。

纱布就在里面。

男人忽然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他才问:“旁边那根金线,谁缝的?”

针尾挑起线结。

夹布展开。

七十一岁。

男人的呼吸一下重了。

“你们跟我说,衣服是给龙王穿的,保我女儿平安。”

“这七十一岁的人是谁?”

杜奉海开口:“你先别激动——”

“我问你他是谁!”

手机里传来一声重响。

“我女儿才三岁!我把她的衣服送来,是求她好好活着,谁准你们拿去给老头续命了?”

供衣房外,一个女人猛地挤上前。

“蓝碎花那块,是我的!”

她指着龙袍里层,手抖得厉害。

“你们说母亲贴身穿过,孩子才认得。我特意剪了心口那块布。”

她看见布边缝着的金线。

“这上面也有别人的名字?”

丁秀莲看了一眼陈不凡。

“翻。”陈不凡说。

夹层打开。

又一份陌生的生辰。

女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你们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门外的人开始往前挤。

绿色的领口,缺了半边的扣子,母亲亲手绣的小兔子。

一块接一块,被认了出来。

“我家的为什么也有?”

“给龙王的东西,凭什么给别人

用?”

“杜奉海,你说话!”

杜奉海猛地抬手。

“都别碰!”

这一声,压住了门口的嘈杂。

他指向长桌。

“孩子的贴身物,连着孩子的命。线一断,伤的是谁,你们想清楚!”

一个父亲伸出去的手僵住了。

杜奉海看向陈不凡。

“你敢拆,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陈不凡伸出手。

黄符垫进旧布,护住原来的名字。

丁秀莲的针随即落下。

一根金线被挑了出来。

神像方向,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布面上,那只苍老的手印再次鼓起。

陈不凡两指夹住,连同金线一起抽离,压进符中。

旧布松开了。

手机那头,忽然响起女人的喊声:

“她醒了!”

那位认出袖口的父亲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她刚才还喊冷,现在肯伸手了!你快来看!”

男人那边一阵慌乱,随后传来孩子细弱的声音。

“爸爸……”

他再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

“在,爸爸在!”

陈不凡将封好的黄符按在桌上,推到杜奉海面前。

纸下,那只湿黑的手还在挣。

“孩子的,我护着。”

他看着杜奉海。

“剩下这一只,你还要替谁保?”

没人再替杜奉海说话。

先前挡在门口的家长,伸手将旁边的人往两侧拨开。

“别堵着。”

“让我看看我家的!”

杜奉海沿着廊柱后退。

看守的民警跟上,将他带离拥挤的门口。

陈不凡没再看他。

“下一块。”

丁秀莲抓稳针,挑开另一道折边。

杜奉海退到后殿门槛旁,鞋跟抵住内侧,碾了一下。

“陈先生。”

他忽然开口。

“有些东西,翻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陈不凡抬眼。

桌下响了一声。

咔。

红光从湿地板的缝里钻出来,贴着桌脚,直窜龙袍内层。

外面的金绸完好无损。

里面的旧布,却同时蜷了起来。

火沿着金线游走,专找有名字的地方烧。

“那是我家的!”

手机里的男人喊破了音。

陈不凡已经将黄符压了下去。

“天成,封桌底。小满,镜头别关。”

罗天成一脚踢开桌下的木凳,定气钱带符落进砖缝。

乔小满抬稳仪器。

镜头里,暗红的火绕过空白布面,一口咬住孩子的小名。

《天命录》骤然翻页。

一道命痕被扯向火中。

陈不凡两指扣住,硬生生止住它收紧的势头。因果尺随即落下,将火头压在金线尽头。

通话里,孩子猛咳了两声。

那位父亲慌得声音都变了。

“陈先生!”

“叫医生过来。衣服在我手里,别挂电话。”

陈不凡没有松手。

尺下的火被逼得向两侧分开,龙袍更深处,一排尚未拆开的名字同时泛红。

杜奉海盯着他的手。

陈不凡抬起眼。

“你刚才说,拆了会伤孩子。”

他将因果尺再压下一寸。

火里,一只湿黑的手猛地抓住尺身。

陈不凡反手扣牢。

“现在让他们看清楚。”

“究竟是谁舍不得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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