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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牛棚里的年夜

两人在村东头敲开一户人家的门,问明了牛棚位置,便一路朝村委会走去。

村委会大院背后,一排十间低矮的土墙茅屋,东边第二间,石燕华找到了睡在地铺上的父亲石杰昌。

吴光荣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石杰昌其实刚满五十五,可满头白发,一脸乱蓬蓬的胡须,整个人缩在干草堆里,看上去足有七十多,活脱脱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地铺上铺着一层干草,身上盖一床烂棉絮,人烧得迷迷糊糊,气若游丝。

石燕华“哇”一声扑上去,抱着父亲痛哭不止。

吴光荣把她拉开,掏出从赤脚医生那儿借来的温度计一量——四十度。他心里咯噔一下:“幸亏是冬天,这要搁夏天,烧十几个小时,脑袋非烧坏不可。

也不愧是走过长征、万死千伤活下来的老同志,换一般人早扛不住了。”

他环顾四周:整间土房空荡荡的,墙角一张矮小方桌,上面搁两个土碗,桌边一条长凳,桌下一个小木盆。

土墙上钉根木钉,挂着条洗脸毛巾,中间已破了洞。没有锅灶,显然是当寝室用的。

吴光荣推开左边那间屋,果然有个两眼锅灶,一口铝锅,一口大铁锅,灶门前堆了些柴火,灶后一个木桶,掀开一看,还有半桶水。

“燕华姐,你升得来火不?升得来先把火烧起,烧开水给石叔叔吃药。我再去提桶水来。”

村委会下边有口水井,吴光荣去打了一桶,又顺路在近处人家花十块钱买了两大背篓木炭,搬进石父屋里。

等他回来,水已经开了。石燕华舀了一碗晾着,剩下的灌进温水瓶。

吴光荣拿几块木炭引燃,准备给屋里生火。

两人把石杰昌扶起来,喂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吴光荣把他从地铺

上抱起来,石燕华把吴二叔送的长皮袍给父亲裹上,随即手脚麻利地重新铺床:先铺那床烂棉絮垫底,再放旧棉絮,上面铺床单,两床新棉絮套上被套。吴光荣把石杰昌放回去,两床被子捂严实,又掖了掖被角。整个过程,石杰昌始终昏迷不醒。

天已经黑透了。吴光荣点亮带来的蜡烛,在墙边堆好木炭,用火钳把引燃的炭夹上去,弯腰吹了几口,火苗窜起来,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本书当扇子扇了一阵,几分钟后,一堆红彤彤的炭火暖了整间屋子。

石燕华刚才冻得直发抖,这才觉得身子不那么僵了。

“你在这边守着石叔叔。”吴光荣点了另一支蜡烛,钻进厨房。

他把大铁锅刷干净,火烧得滚烫,将剪成小节的辣椒倒进去干炒。

不一会儿,一股呛人的糊辣味炸开来,呛得他连打喷嚏,眼泪鼻涕一齐流。

趁势倒水,把洗净卷好的火葱、老姜片、柴胡和其他草药一股脑儿丢进去,又加了些红糖,改成文火慢慢熬。

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吴光荣回到这边,坐下来给石杰昌把脉。屋里炭火噼啪,蜡烛的光在土墙上晃来晃去。

把完脉,他松了口气,对石燕华说:“还好,除了肾虚,肺、肝、心脏、胃都没毛病。等烧退了,感冒好了,喝我带来的两瓶药酒,喝完就差不多了。”

石燕华眼圈一红:“光荣,今天要不是你……”

“别说这些。”吴光荣摆摆手,“去把柴胡辣子汤端来,趁热给他灌下去,捂一捂,发身汗。”

窗外,远远传来几声爆竹——那是山下人家在吃团年饭。

牛棚里,炭火正旺,一老一少守着个昏迷的病人,这个除夕,就这么过了。

欲知石杰昌能否退烧,且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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